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诸天殿的人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打法——天亮攻城,天黑收兵,不留活口,不留俘虏。他们人多,死得起。萧策人少,死一个少一个。
第五天清晨,萧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虎口裂到手腕,血把枪杆染红了,但他还是站在那里。沈砚站在他身边,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绷带染红了,他没有吭声,只是把刀换到右手,继续站着。林霄靠在城墙上,胸口那道伤还没好透,每呼吸一下都疼得皱眉,但他没有退。阿桃站在萧策身后,短刃在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外。她的左腿又伤了,走路一瘸一拐,但她没有说,她从来不说。赵老三站在城墙下,独臂攥着刀柄,嗓子已经喊不出来了,就用刀背敲墙,当当当,当当当,像催命的鼓。
萧惊澜抱着枪,站在萧策身边。他的小脸蜡黄,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睛还是很亮。他盯着城外那片人潮,枪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在等他的命令。
诸天殿的队伍停在五里外。那顶黑色轿辇缓缓驶出,停在最前面。诸天殿主站起身,抬起头,望向城墙。隔着五里,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萧惊渊,今天是第五天。你还能撑多久?”萧策没有回答。诸天殿主笑了,一挥手。身后五万人马齐声呐喊,朝城墙涌来。
沈砚举起长刀:“放箭!”箭矢如雨,射向那片人潮。最前面的骑兵被射落马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那些箭挡不住他们,他们太多了。萧策纵身跃下城墙。白虎跟着跃下,老黑从城下冲上来,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沈砚跟着跃下,林霄跟着跃下,阿桃跟着跃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跃下。
萧策站在城门前,一个人,面对着五万人。白虎站在他身边,金色的神瞳暗下去,但战意还在。老黑站在他身后,三颗脑袋都耷拉着,六只眼睛半睁半闭,但六只瞳孔里还有火。沈砚站在他左边,长刀在手,刀刃卷了。林霄站在他右边,佩剑出鞘,剑身崩了口。阿桃站在他身后,短刃在手,刃口缺了。士兵们站在他们身后,盾牌碎了,枪断了,刀卷了,但他们还在。
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到面前。萧策一枪刺出,最前面那匹黑马被金光震飞,马上骑士摔在地上,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每一枪都带走十几条人命。那些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白虎一爪拍碎一个士兵的脑袋,又一爪撕开另一个人的胸膛。老黑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但它没有停。沈砚长刀横扫,一刀砍翻三个。林霄剑光如电,一剑封喉。阿桃短刃如风,一刀一个。
士兵们杀红了眼。他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杀,杀,杀。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枪断了用刀,刀卷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咬。他们不退,因为身后是城。城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爹娘,有他们的婆娘和孩子。
萧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虎口裂到手腕,血把枪杆染红了。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身后是城,是百姓,是惊澜。他退了,他们就死。
诸天殿主站在远处,看着他,嘴角的笑早就消失了。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看着那道越来越暗的金光,看着那些拼了命也不退的人,沉默了很久。他忽然举起手:“够了。”那些士兵纷纷停手,往后退去。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伤兵的**。
诸天殿主看着萧策:“萧惊渊,你还能撑几天?”萧策握紧长枪,没有说话。诸天殿主转过身,朝轿辇走去:“明天,我还会来。”他顿了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天。”他上了轿辇,八匹黑马调转方向,朝黑暗中走去。剩下的人马跟着他,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萧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很久没有动。白虎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它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老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三颗脑袋都耷拉着。沈砚浑身浴血,走到他身边:“王爷,他们退了。”萧策点头,转过身,朝城门走去。萧惊澜从城墙上跑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哥!”萧策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萧惊澜趴在他肩上,浑身发抖,但没有哭。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坐在城墙上,靠着城垛。萧惊澜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云曦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萧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在他身边坐下。
“萧惊渊,”她轻声问,“还能撑几天?”萧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天亮的时候,号角又响了。萧策睁开眼,握紧长枪。城墙上,士兵们又站了起来。他们累,他们怕,但他们没有退。萧策站在城垛边,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诸天殿主坐在轿辇上,看着他,笑了:“萧惊渊,今天是第六天。”
萧策看着他:“我知道。”
诸天殿主一挥手。五万人马齐声呐喊,朝城墙涌来。萧策纵身跃下城墙。
第1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