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倔带着百姓干了七天，矮墙变成了高墙。不是那种巍峨的城墙，是石头垒的，一人多高，上面插着削尖的木桩。墙后加了土坡，人可以站在上面射箭。墙外挖了壕沟，沟底埋了削尖的竹签。赵老三站在墙上，独臂扶着木桩，望着那片旷野，眼睛亮得惊人：“王爷，这墙，能挡一阵子。”萧策点头：“够了。”
营地里，那些老兵正在擦拭兵器。刀枪磨得锃亮，箭矢整整齐齐码在箭壶里。有人坐在火堆旁补铠甲，有人蹲在地上搓麻绳，有人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磨着刀。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要打仗了。
萧惊澜抱着枪，蹲在矮墙边，望着北方。白虎趴在他身边，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盯着那片渐渐泛青的旷野。萧惊澜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心，攥了很久。
云曦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野菜煮的，加了点盐，还有几片干肉。他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站在他身边：“萧惊渊，这一仗，能赢吗？”萧策沉默了一息：“能。”云曦看着他：“为什么？”萧策望着那片旷野：“因为输不起。”
午后，沈砚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泥，脸上又添了一道新伤。他走到萧策面前，单膝跪下：“王爷，诸天殿主力动了。五万人，殿主亲率，距此不到百里。”萧策点头：“知道了。”沈砚看着他：“王爷，咱们只有一千三百人。”萧策沉默了一息：“够了。”沈砚没有再问。
萧策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那些老兵和百姓。老兵们握着枪，站在前排。百姓们扛着锄头，站在后排。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萧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诸天殿主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有五万人。我们只有一千三百人。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是北境的兵。因为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他看着那些老兵残缺的身体，那些百姓沧桑的脸，“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策。萧策笑了，笑得很淡，比晨光还淡，但很真：“我不怕。”他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茫茫旷野，“因为你们在。”
王老倔从人群里走出来，拄着木棍，站在萧策身边：“王爷，俺们虽然不会打仗，但俺们能搬石头、送饭、抬伤员。您指哪，俺们打哪。”萧策看着他：“不怕死？”王老倔摇头：“不怕。死了，也是北境的鬼。”
萧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夜里，火堆旁挤满了人。萧策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张舆图。赵老三指着图上那几个地方：“王爷，这几个据点，咱们已经布防好了。每个地方五个人，够不够？”萧策点头：“够了。”赵老三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王爷，这一仗打完，咱们就能好好歇歇了。”萧策没有说话。
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粮，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哥，打完这一仗，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萧策低头看着他：“这里就是家。”萧惊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这里就是家。”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诸天殿主力距此不到五十里。”萧策点头：“知道了。”沈砚看着他：“王爷，您去睡一会儿吧。”萧策摇头：“不困。”沈砚没有再问。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那片旷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惨白惨白的，照在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上。远处，出现了一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像一条从黑暗中探出的舌头，舔舐着这片土地。
萧策握紧长枪，轻声说：“来了。”
第19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