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西巡
穆王登基已三秋,朝堂渐稳国事修。
忽议西巡昆仑境,会见神女显天庥。
太史密谏揭真意——西极禹图需索求。
使团名单惊现鬼谷暗记隐忧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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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淌。
自庸宁即位、彭云归隐剑庐,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庸国在庸惠侯的治理下,渐渐恢复了元气。固本策的推行,让庸语、巫礼、悬棺葬俗深入人心。那些曾经动摇的百姓,看着新君每日勤政的身影,看着彭云在剑庐中培育英才的执着,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庸国,如同一棵老树,在风雨中愈发根深叶茂。
而千里之外的镐京,那位十岁登基的少年天子,也已成长为十三岁的少年。
姬满,周穆王,稳坐王位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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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间,穆王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诛除徐福余党。那些潜伏在朝堂内外的妖人,被一网打尽,或斩首,或流放,或抄家。镐京城中,再无一人敢提“血丹”二字。
第二件,安抚宗室诸侯。管叔之后姬鲜、蔡叔之后姬度,虽有不臣之心,但穆王没有急于发难。他以怀柔之策,赐封地、增岁贡、联姻亲,暂时稳住了这些野心家。
第三件,整顿王师。昭王南征的惨败,让周室元气大伤。穆王启用南宫适为将,招募新兵,打造战车,三年间,王师已恢复至五万之众。
如今,镐京城中,百姓安居乐业,朝堂上下一心。那位少年天子,已渐渐赢得臣民的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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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穆王召集群臣,议一件大事。
“西巡。”他开门见山,“朕欲西巡昆仑,会见西王母,彰显天命。”
群臣面面相觑。
西巡昆仑?那可不是寻常之事。
自周室立国以来,从未有天子西巡至昆仑的记载。那地方太远了,远在流沙之外,远在群玉之山,远在凡人难以企及的西极。
召公奭率先开口:“陛下,西巡之事,非同小可。昆仑远在西陲,路途遥远,且沿途多戎狄部落,恐有凶险。”
毕公高也道:“陛下登基仅三年,国政初定,此时离京西巡,恐生变故。”
穆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朕知道凶险。但正因为凶险,才要去。”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环视群臣:
“先王南征,损兵折将,天下震动。诸侯虽表面臣服,心中未必无怨。朕若只守在这镐京之中,如何能让他们心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朕要让他们看看,周室的天子,敢去任何人不敢去的地方。”
群臣沉默。
南宫适忽然开口:“陛下圣明。臣愿率王师护卫左右。”
穆王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一人从队列中走出。
那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身太史令官服——正是伯阳父。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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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伯阳父在悬棺谷中观星推演,呕心沥血,绘出那张改变命运的星图。之后,他便离开庸国,悄然返回镐京。
无人知道他是何时回来的。
也无人知道他为何回来。
此刻,他跪在殿中,叩首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王道:“讲。”
伯阳父抬起头,目光深邃如渊:
“陛下西巡,若只为彰显天命,臣无话可说。但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可知道,昆仑山中,藏着什么?”
穆王眉头一皱:“藏着什么?”
伯阳父缓缓道:
“禹王‘西极图’摹本。”
殿中一片死寂。
禹图!又是禹图!
穆王盯着他,一字一顿:
“太史令如何得知?”
伯阳父道:“臣在庸国多年,与彭云、石萱等人共研天象地脉,得知许多秘辛。禹王治水,曾踏遍九州,更曾西至昆仑。他在昆仑山中,留下了一幅‘西极图’摹本,记载着西域地脉走向、龙脉节点。此图若落入野心家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玄冥子正在四处搜寻禹图摹本。他若得到西极图,便可推演出完整的九州龙脉。届时,醒龙祭的威力,将倍增十倍!”
穆王脸色微变。
伯阳父继续道:“臣斗胆进言——陛下西巡,名为会见西王母,实则当寻西极图。若能抢在玄冥子之前得到此图,便能为镇龙大业,争取一线生机。”
穆王沉默良久。
最后,他缓缓点头:
“太史令所言,朕记下了。”
———
当夜,穆王密召伯阳父入宫。
“太史令,”他开门见山,“朕欲组建西巡使团。你以为,当带何人?”
伯阳父道:“使团人选,需精挑细选。一要忠诚可靠,二要武艺高强,三要通晓西域风土人情。”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臣拟了一份名单,请陛下过目。”
穆王展开细看。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南宫适——周室名将,可率军护卫。
第二个名字,是造父——善御马者,可驾车。
第三个名字,是渠搜——西域人,通晓各国语言。
第四个名字……
穆王的目光停住了。
彭山
他抬起头,看着伯阳父:
“彭山?庸国质子?他不是回庸国了吗?”
伯阳父点头:“他确实回去了。但陛下若想得到西极图,此人非带不可。”
穆王道:“为何?”
伯阳父道:“彭山是彭云之子,自幼在庸国长大,通晓巫祝之术。西域多诡异之地,若无巫术护持,恐难全身而退。况且,彭山与陛下有旧,忠诚可靠。”
穆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朕即刻下诏,征召彭山。”
———
三日后,一道密诏从镐京发出,直奔庸国。
密诏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庸国彭山,通晓巫术,堪当大任。着即随朕西巡昆仑,不得有误。”
彭山接到密诏时,正在隐剑洞中与父亲彭云商议国事。
他读完诏书,脸色变了变。
“西巡昆仑?”他喃喃道,“穆王要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彭云接过诏书,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彭山:
“你去。”
彭山一怔:“父亲?”
彭云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穆王登基三年,国政已稳。他此时西巡,必有深意。你此去,名为随行,实为探秘。若能找到西极图,便能为镇龙大业,争取主动。”
他转过身,看着彭山:
“况且,你与穆王有旧,他信得过你。这是天赐良机。”
彭山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儿明白了。”
———
十日后,彭山抵达镐京。
他被直接带入宫中,面见穆王。
三年不见,那少年已长高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却依旧保留着当年的聪慧与狡黠。
“彭山先生,别来无恙。”穆王笑道。
彭山跪地叩首:“臣彭山,参见陛下。”
穆王扶起他,执手道:
“朕知你刚从镐京回去不久,又要劳你奔波。但此事非你不可。”
彭山道:“陛下言重。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穆王点点头,从案上取过一份名单,递给彭山:
“这是使团名单,你看看。”
彭山接过,细细看去。
南宫适、造父、渠搜……一个个名字都很熟悉。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最后一个名字,他不认识。
阴长生
他抬起头,看着穆王:“陛下,这位阴长生是……”
穆王道:“是徐福的弟子。”
彭山脸色骤变!
徐福的弟子!
穆王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徐福虽死,但他的弟子未必都有罪。这个阴长生,当年曾举报徐福的罪行,立下大功。朕赦免了他,留他在宫中为方士。此番西巡,他说通晓西域地理,主动请缨随行。”
彭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徐福的弟子……主动请缨……通晓西域地理……
他看向穆王,欲言又止。
穆王道:“怎么,你觉得不妥?”
彭山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臣斗胆一问——此人的来历,可曾查清?”
穆王道:“查过。他是楚地人,自幼父母双亡,被徐福收养。徐福事发后,他主动投案,举报了许多同党。朕念其有功,留他一命。”
彭山沉默。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穆王已经定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
使团出发前一日,彭山在驿馆中收拾行装。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打开门,只见一个中年方士站在门外,一身青袍,面容清瘦,目光深邃。
那人拱手道:
“阁下就是彭山先生?”
彭山点头:“正是。阁下是……”
那人微微一笑:
“在下阴长生,明日将与先生同行。”
彭山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原来是阴先生。久仰。”
阴长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在手中把玩着:
“先生可知,此物是何来历?”
彭山盯着那符牌,瞳孔骤缩!
那符牌上,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鬼谷标记!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摇头道:
“不知。”
阴长生收起符牌,笑道:
“无妨。日后相处久了,先生自然知道。”
他转身离去。
彭山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
当夜,彭山写下密信,以信鸽传回庸国。
信上只有一句话:
“使团中有一人,名阴长生,佩鬼谷符牌。儿疑其是玄冥子所遣,望父亲早做准备。”
信鸽振翅南飞,消失在夜色中。
彭山站在窗前,望着那轮孤月,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这趟西巡,会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阴长生,绝非善类。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铜镜中,映出阴长生的脸。
“去吧,”他喃喃道,“跟着穆王,找到西极图。”
“拿到图后,就不用回来了。”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地宫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