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看着猴子。
“他们那边晚上有多少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猴子翻了翻手里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抬起头来说:“就一个看门的老头,加上二驴子自己,拢共俩人。
那老头姓张,六十多了,腿脚不利索,真要有事儿,跑都跑不动。”
疯狗听了,嘴角慢慢往上咧,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那行,”他一拍椅子扶手,“今天日子不错,就今天晚上吧,咱们过去,直接把那小子做了。利索点,别留尾巴。”
陈虎往前迈了一步,粗声粗气地问:“老大,他那还有不少货,听说堆了好几个仓库,要不要一起弄走?”
疯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带着几分“你小子还是欠练”的意思。
“货先不着急,早晚都是咱们的。”他从桌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旁边的小弟赶紧划了根火柴凑上来。
疯狗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飘了飘,散了。“出了人命,公安肯定会查。
要是货在咱们手上,万一被搜出来,那不等于不打自招了吗?
等风头过了,找机会再把货弄过来就是了。到时候人死了,货没了,谁还知道是谁干的?”
陈虎听了,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佩服:“还是老大想得周到。”
疯狗摆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头又开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在盘算什么要紧的事儿。
屋里没人敢说话,连抽烟的都把烟掐了,安安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太阳已经落到了院墙后面,只剩西边那一抹橘红色的光,照着墙头上几棵狗尾巴草,影子拉得老长。
……
另一边,陆唯在巷子口等了快一个钟头,发现来进货的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三轮车、面包车、小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巷子里拐,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二驴子那边的桌子前头排起了长队,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老张头忙得脚不沾地,茶壶都顾不上端了,满头大汗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帮着维持秩序。
陆唯看着这阵势,知道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也就不再傻等了。
他把卡玛斯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停好,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消失在暮色里。
下一秒,他出现在魔都海边码头的仓库里。
仓库里黑漆漆的,空气里有一股子霉味儿和咸腥味儿,混在一起,闷得人难受。
头顶上的铁皮屋顶被太阳晒了一天,这会儿还在往外散着热气,整个仓库像个大蒸笼,又闷又热。
这个仓库已经有一阵子没用了,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的破筐,墙根底下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滑溜溜的。
自从蓝薇薇生病之后,这边的海鲜生意就断了,大批的海鲜还都存在空间里没怎么动,什么时候想卖随时都能拿出来。
陆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走到门口。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捅进锁眼里拧了两下,铁门“吱嘎”一声推开,外面的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从空间里拿出28大杠自行车,从仓库里推出来,骑上去,沿着码头的小路往外走。
海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儿和水汽,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贴在脸上,跟七月的热浪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南方的空气格外湿润闷热,北方人突然到来,感觉特别的难受。
码头管理处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五六分钟。
说是管理处,其实就是一排灰砖灰瓦的平房,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子,上面写着什么字已经看不清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墙根底下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渔网、空油桶、生锈的铁链子。
实际上,管这码头的就是许二他们这帮社会人,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海上的事儿,水里的活儿,明面上有规矩,暗地里也有人情。
哪怕到了2026年,那些人换了个称呼,叫什么农业农村局,有了编制,穿上了制服,实际上行事作风还是一样的。
只不过换了个名头,换了个说法,底下的东西,从来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