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他说要报仇,那是当着陈虎陈豹的面说的,说给他们听的。
金正鹤是什么人?
延边那边的大势力头目,手下兄弟几十号,要枪有枪,要钱有钱。
他现在胳膊断了一条,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去延边找金正鹤报仇?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陈虎陈豹刚死了大哥,心里正憋着一股火,他要是露出半点“算了”的意思,人心就散了。
所以该说的话得说,该做的样子得做,至于做不做得到,那是以后的事。
车子开进了绥河市区,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灰砖墙,墙上长着青苔,墙根底下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破木板、烂纸箱、生锈的铁架子。
巷子尽头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铁皮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旧锁,锁上全是锈。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三长两短,是暗号。
铁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才把门推开,让车子进去。
院子不大,也就百来平米,地面是土的,坑坑洼洼的,墙角堆着几摞砖头和一堆碎瓦片。
正对面是一排平房,灰砖灰瓦,窗户上糊着塑料纸,从外面看不见里头。
院子里停着两辆摩托车和一辆面包车,面包车车身全是泥点子,后保险杠歪了,用铁丝绑着。
疯狗下了车,吊着胳膊,大马金刀地走进正屋。
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抽烟。
看见疯狗进来,全都站了起来,恭敬的叫着狗哥,陈虎和陈豹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跟两尊门神似的。
疯狗在主位上坐下来。
主位是一把老式的太师椅,木头扶手磨得油光锃亮,椅背上搭着一条毛巾,灰扑扑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定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瘦小,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留得挺长,梳了个中分,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猴子,”疯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赶紧往前走了两步,哈着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几页,开始汇报。
“狗哥,金正鹤那边的事,我查了不少。
他是延边那边过来的,在当地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专门走水货兼职接刨活儿。
手底下兄弟不少,听说还有几间门面房和一家饭店,在那边混得挺开。”
疯狗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绥河这边有没有什么关系?”疯狗问。
“有,”猴子翻了一页笔记本,“他在这边有个朋友,是个开货站的,叫二驴子。
这人是最近才冒起来的,在城东那边租了个大院子,专门做批发生意,给那些倒爷供货。
听说他的货质量好,价格也公道,还能帮忙搞定毛子那边的海关,最近生意火得很,好些人都上他那儿进货去了。”
疯狗的眉毛挑了一下:“二驴子?这什么破名儿。”
猴子陪着笑了一下,接着说:“这二驴子的货站开了没多久,但势头挺猛。
他还放出话来,说要给在他那儿进货的倒爷开条子,拿着条子过海关不会被扣货。
也不知道他搭上了哪条线,口气倒是不小。”
疯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几下,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眯着眼睛,嘴角慢慢往上翘,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那笑容看得人后背发凉。
“这二驴子,”他慢悠悠地开口,“肯定是金正鹤的人。”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没听懂他的意思。
疯狗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猴子。
“你想想,金正鹤在延边做大买卖的,手底下那么多人,突然跑到绥河来搞我,他能没有准备?
这二驴子就是他的棋子,专门在这边替他盯着。
要不然一个外地人,凭什么在绥河开货站?凭什么生意那么好?”
他顿了顿,一拍桌子,“啪”的一声,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既然现在还不能去延边找金正鹤报仇,那就先搞定他的手下!”疯狗的声音阴冷阴冷的,像是一条蛇在你耳边吐着信子,“再说了,这小子开货站,抢了我们的生意,这笔账也得算。
必须做掉他,让他知道绥河这地界是谁说了算!”
陈虎和陈豹对视一眼,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狗哥,你说怎么办?”陈虎的声音很低,但很沉,像是一块石头扔在地上。
疯狗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想了想,嘴角那丝阴笑又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