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愣住了。
她看着刘向阳，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带着笑，但那笑跟她平时见的不一样——有点玩味，有点兴味，还有点儿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雾。
林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刘向阳又看了她一眼，直起身，拿起笔记本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如果你实在要请我吃饭也行，不过今天中午有人陪我吃了。”他顿了顿，看着她，“下次吧。”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那明天呢？明天中午？”
刘向阳笑了一下：“你不是听到了吗，明天上午有事，中午没空，而且食堂我也吃腻了。”
林雪脸红了，眼珠子转了转，很快接话：“那下午下课后总行了吧？我知道有家馆子味道很好。”
刘向阳看着她，嘴角翘了翘：“行啊，那就明天下午。”
林雪满意了，冲他挥挥手：“那就说定了，明天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向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笑了，有点意思。
他拿起笔记本，往食堂走去，他找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赵小曼和王大柱，赵小曼正往门口张望，看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亮，冲他招手。
刘向阳走过去坐下，赵小曼把他的碗给他推过来：“看看这菜你喜不喜欢吃，不喜欢吃，我在去给你打。”
“都是我喜欢吃的，谢谢。”
“对了向阳，孙老师找你什么事呀？”
刘向阳扒了口饭：“没事，就是他明天有个病人，让我一起去看看。”
赵小曼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嗯那说明孙老师很看重你呀，你要好好跟着他学。”
刘向阳笑了：“我知道的。”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又说：“吃完饭我要回去眯一会儿，骑了一早上的车，有点累了。”
赵小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心疼，小声说：“那你快吃，吃完了就去睡一觉。”她又看着王大柱：“大柱你等会打鼾声音小点。”
旁边王大柱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小曼你这就强人所难了吧，我要是能控制打鼾的声音，那我还睡不睡了”
赵小曼横了他一眼：“那你就别睡了。”
王大柱嘴里嘟囔了几句，又看向刘向阳：“向阳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没睡吗？”
刘向阳看他一眼。
王大柱被他看得一缩脖子，讪讪地低头扒饭。
下午教室。
张护士长她今天拎着她那个皮箱子进来，往讲台上一站，目光扫了一圈，没急着讲课。
“同学们，上课之前，我先说几句。”
底下安静下来。
张护士长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关于周志明逃跑了的事，你们都听说了，这个人犯错误了，不虚心接受组织的处罚，还逃跑，组织上正在处理，你们是来学本事的，别被这事影响了心情，该上课上课，该看书看书，知道吗。”
等众人回完话，张护士长继续说：“大家要相信组织，肯定会秉公处理，他跑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你们要相信组织，也要相信医院，这事很快就会过去，大家安心学习。”
她顿了顿，拍了拍桌上的铁皮箱子。
“行了，言归正传。今天接着教你们打针，上次教了胳膊，今天教屁股针，谁上来当模特？”
底下有人笑了，气氛稍微松快了些，有人喊道：“就让王大柱同学有始有终呗。”
顿时大家都笑了起来，王大柱刚站起来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一男一女两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人走了进来，其中那个女人扫了一眼教室，开口道：“张护士长打扰一下，关于周志明的事，我们需要找几位同学问话。”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刚松快点的气氛又立马绷紧了。
张护士长对着她点点头，说道：“没问题，你问吧。”说完她退到一边。
保卫科的人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几个女学员身上：“张秀芬、李红梅、王芳、赵小曼……还有林雪，你们几个，出来一下。”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站起来往外走。
赵小曼起身的时候，看了刘向阳一眼。
刘向阳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压低声音极快地说：
“记住，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知道的就说不记得，关于周志明有没有骚扰你，就说没有，其他的一概不知，明白吗？”
赵小曼点点头，跟着出去了。
门关上，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剩下的学员面面相觑，有人大声说道：“周志明那杂……”看了眼张护士长，“周志明那坏分子的事怎么还来问我们呀？”
张护士长清了清嗓子：“都别瞎想，配合组织调查是应该的，咱们继续上课，谁来当模特？”
——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几个女学员陆续回来。
赵小曼回到座位上，脸色还算平静，她侧过脸看着刘向阳，小声说：“问完了。”
刘向阳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赵小曼拿起笔捏了捏：“就问了周志明有没有单独找过我，有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我说没有，他就上课提问过我，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刘向阳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说得对。”
赵小曼看着他，小声问：“不会有事吧？”
刘向阳笑了一下：“能有什么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平时跟他也没什么关系，能有什么事？把心放肚子里去吧。”
赵小曼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她又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说：“林雪被问得久一点，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刘向阳没说话，只是往林雪那边看了一眼。
林雪坐在前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张护士长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回来了，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谁来当模特？”
王大柱在后排举手：“老师，我来！”
底下有人笑。
刘向阳靠在椅背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