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三人吃完早餐，王大柱忽然说有事，一溜烟跑没影了。
刘向阳和赵小曼往教室走，快到门口时，赵小曼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又松开。
教室门开着，林雪已经坐在位置上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还是解着一颗扣子，头发披着，看见刘向阳进来，眼睛一亮，冲他挥了挥手。
“刘向阳，早啊。”
刘向阳微笑着点点头：“早啊，林雪同学。”
赵小曼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拉着刘向阳往自己座位走。
林雪嘴角翘了翘，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刘向阳从她身边走过。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王大柱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跑得通红，一进教室就扯着嗓子喊：
“劲爆消息！劲爆消息！周志明那坏分子逃跑了！”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
“逃跑了？”
“不可能吧？”
王大柱被一群人围住，喘着气，但脸上全是兴奋：“真的！保卫处正在到处找，连警察都来了！我听保卫科的人说，早上发现人不见了，窗户开着，人没了！”
有人问：“不是说不枪毙了吗？改劳改五年，他还跑什么呀？”
另一个接话：“就是啊，老老实实去农场蹲几年不就完了？”
“你懂什么，”王大柱一脸高深，“劳改是那么好受的？去农场干活，累死累活的，还不如跑呢。”
“那他往哪儿跑？这附近全是山，跑进去当野人？”
“说不定真进山了，反正抓不着就行。”
“抓不着？警察都来了，能抓不着？”
教室里吵成一团，说什么的都有。
赵小曼侧过脸看着刘向阳，小声问：“向阳，你怎么看？”
刘向阳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还能怎么看？凉拌呗。”
赵小曼愣了一下。
刘向阳继续说：“相信组织呗，肯定能把他抓回来严惩。”
赵小曼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但也没多想，转回去继续听王大柱他们吵吵。
林雪坐在前排，回头看了刘向阳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转回去。
刘向阳靠在椅背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想到：抓回来？抓什么？怎么抓？抓空气吗？他嘴角扯了扯，翻开讲义看了起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
刘向阳刚站起来，孙法邈在讲台上冲他招了招手：“向阳，你来一下。”
刘向阳看了赵小曼一眼，赵小曼会意，拉着王大柱往外走：“我们先去食堂帮你打饭，你快点啊。”
王大柱边走边回头：“向阳快点啊，晚了肉没了！”
刘向阳摆摆手，走到讲台边。
孙法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压低声音：“秦主任那边来电话了。”
“你上周那一针，效果很好。”孙法邈放下茶杯，“平时我给他扎针，也就能保他个一两天不痛，但是王秘书说上周你给秦主任扎完之后，秦主任有三四天都没怎么喊过疼。”
孙法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开心以及其他的情绪说道：“你小子到还真行！”
刘向阳笑了一下：“这都是孙老师您教得好。”
孙法邈盯着他看了两秒，摇摇头：“王秘书他说秦主任明天上午有空，过来再扎一次，你准备准备。”
刘向阳点头：“行，明天我一定好好给他弄。”
孙法邈端起茶杯，拍拍他肩膀：“没事了，去吃饭吧。”
——
走廊拐角处，林雪贴着墙站着，手里拿着本讲义，像是在等人。
她其实早就跟着人群出了教室，但走到楼梯口又折了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就绕了回来，躲在拐角后面。
隔着几步远，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太清，但几个词钻进了耳朵——
“秦主任”“效果很好”“明天上午再来扎一次”。
林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主任？
她想起上周，也是孙法邈带着刘向阳离开了教室，她正好看见刘向阳和孙法邈从干部楼里面出来，旁边还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年人，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当时她多看了一眼，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但也没多想。
后来她看报纸，无意中看到一张照片，省革委会外事部门的领导，姓秦，出席什么活动的合影，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那天看见的人，不就是他吗？林雪的手攥紧了讲义。
刘向阳等孙法邈走后，转身回教室拿落在桌上的笔记本。
教室里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他拿起笔记本，正准备往外走，身后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向阳同学。”
刘向阳回头，林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讲义，脸上带着笑。
“你那件外套，我早上忘记带了，”她眨了眨眼，“明天再给你带过来，没问题啊。”说完那双眼睛还对着他眨了眨
刘向阳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翘：“就为这个？那你专门等我，就是为了说明天还衣服？”
林雪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当然不是，主要是为了表达感谢，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刘向阳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那目光从她眼睛慢慢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然后才收回来。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林雪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脸不受控制地红了。她想躲开他的视线，又觉得躲了就是认输，就那么硬撑着跟他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她耳根开始发烫，睫毛微微颤了颤。
“向阳同学，”她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儿，“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这么盯着我看呀？”
刘向阳嘴角慢慢勾起来。
“有。”
林雪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抬手摸脸。
刘向阳没让她动，伸手过去，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儿，有点红。”
林雪整个人僵住了，脸更红了。
刘向阳收回手，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林雪你这么漂亮，不多看几眼，那不是亏了？”
林雪眨了眨眼，心里那点被调戏的羞恼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被这话砸得晕乎乎的。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亮亮的。
“是吗？你觉得我很漂亮？”
刘向阳点头。
林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随即又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幽怨：“那你之前怎么都不怎么搭理我呀？”
刘向阳看着她，没急着回答，他往前迈了半步，离她近了点儿。
林雪下意识想退，又生生忍住了，就那么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行。
刘向阳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喜欢主动的女人。”
他顿了顿：“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