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两万人的铁甲洪流，已在这片极夜荒原上推进了超过三百公里。
行军没有声音，只有两万双铁靴踏在冻土上的整齐节拍，和风声。
单调，压抑。
偶尔有不开眼的冰魔试图冲阵，结局都一样。
被最前方的玄铁战俑碾成一地蓝色的冰渣肉泥，甚至无法让这支死亡长龙的脚步停顿哪怕半秒。
这支从铁流城开出的军队，本身就是移动的天灾。
当“云梦泽”三个字出现在全息地图上时，这头钢铁巨兽的脚步，第一次慢了下来。
灾变前，这里是湿地公园。
现在，这里是能吞噬一切的白色地狱。
浓得化不开的冰雾像是有生命，将整片区域包裹得密不透风，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
百吨王顶级的雷达系统屏幕上，信号扭曲成一团杂乱的雪花，前方的地形数据每秒都在疯狂跳变，空间读数呈现出诡异的紊乱。
“妈的！又绕回来了！”
指挥车里，赵刚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满桌的仪器嗡嗡作响。
那张布满冻疮的脸黑如锅底。
“这是第三圈了！老子带兵打仗十几年，头一次碰见这种鬼打墙！”
“我们他妈的就像个被蒙上眼睛的驴，一直在原地拉磨！”
车内的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
这不是普通的迷路，这是法则层面的干扰。
“报告！”
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冰雾能量读数正在急剧攀升！空间曲率出现异常波动！所有通讯频段，包括千军阵心的次级信道，信号衰减超过百分之九十！”
“再深入……我们可能会和后方彻底失联！”
连千军阵心都受到了压制。
赵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抓起对讲机：“路先生，这地方邪门得厉害，是天然的迷阵，建议暂时后撤，重新规划路线！”
“继续走。”
对讲机里，传来路凡平静的声音，背景只有单调的风啸。
他依旧站在百吨王的车顶，九级巅峰的感知，让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这片冰雾中，那股源于高等级变异生物、扭曲空间法则的微弱波动。
“可是路都看不……”
“我说，继续走。”
赵刚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命令就是命令。
搞不清方向？
那就用两万人的脚，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
大军如同一头扎进泥潭的巨兽，在乳白色的冰雾中艰难蠕动。
每个士兵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武器的保险早已打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水腥与腐败混合的怪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前方二十米！侦测到十三个高速移动的热源信号！是人工引擎！”
通讯兵一声尖叫划破死寂！
“唰——！”
前排所有士兵齐刷刷举枪。
五十台玄铁战俑胸口的源能炉瞬间提频，幽蓝的光芒穿透浓雾，像是五十只从地狱睁开的眼睛！
冰雾中，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十三辆用人骨和废铁装饰的狰狞越野车猛地从雾帘后钻了出来，散发着血腥和机油的混合恶臭。
车队在五十米外停下，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拦住了去路。
每辆车的引擎盖上，都用蓝色的油漆喷着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蛤蟆，车身两侧还挂着几面被冰雾打湿的骷髅旗，看着滑稽又可笑。
打头那辆由工程车改装的怪胎，副驾驶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裹着肮脏兽皮的壮汉跳下车，油腻的光头上满是横肉，右耳上挂着一串森白的兽牙，走路摇摇晃晃。
他每一步踩在冰面上，都带着五级觉醒者特有的源能波动，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和口臭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
“哟！”
壮汉看到路凡阵前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的玄铁战俑，非但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爆发出赤裸的贪婪。
他以为这只是某个商队用来吓唬人的铁皮疙瘩，真正有战斗力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崭新？
他身后那七八个手下也跟着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赵刚骑在突击车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这帮蠢货，脑子是寄存了还是直接不要了？
他扭头看向百吨王的车顶。
路凡依旧站在那，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没有看那群人一眼。
仿佛他们只是一堆碍事的、甚至不配被称为垃圾的尘埃。
壮汉见没人搭理，也不恼，反而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拿腔拿调地喊道：
“哪来的外地朋友？排场不小嘛！”
“我，乃大泽盟三堂主麾下外务使，道上朋友给面子，都叫我一声‘蛤蟆王’！”
“这云梦泽，冰深着呢！没人带路，我保证，不出三天，你们这两万人，一个都别想活，全都得在这给老子变成冰雕！”
他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在空气中得意地晃了晃。
赵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赶着投胎的。
蛤蟆王搓了搓手指，做了一个全世界通用的手势：
“不过嘛，我们大泽盟向来以和为贵，喜欢交朋友。只要各位识相，交点过路费，我亲自带你们过去，保证一路平安。”
“至于价钱嘛……”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蛆虫，从那些冰冷的玄铁战俑，到体积庞大的百吨王。
最后，落在了队伍中一辆负责医疗补给的后勤车上，几个身段窈窕的女医疗兵正紧张地看着这边。
他伸出舌头，狠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百吨王车顶，路凡指间的烟头，火星轻微地顿了一下。
蛤蟆王对此毫无察觉，他以为自己拿捏了对方的软肋，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狂妄地叫嚣：
“不多！你们车上所有的粮食、燃料，还有这五十台大铁块，全部留下！”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混混们爆发出更大的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大丰收。
“竖子无知，死期将至！”
识海里，连煜皇都看不下去了，声音冰冷，
“小子，此等蝼蚁，竟敢觊觎神国之物，当诛九族！给朕碾死这只聒噪的蛤蟆！”
蛤蟆王似乎觉得自己的条件还不够震撼，又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哦，对了，还有……”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女医疗兵的方向，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与欲望。
“你们队伍里那几个小娘们儿，看着水灵！给老子挑三个最带劲的，送去给我们盟主暖床！等盟主玩腻了，再赏给我们兄弟们……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