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人……他真是这么说的?
确定是每日?两个时辰?”
李叶青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
翟羽沉重地点头,补充道:“钱大人还说,他会让书吏记档,每日查验。若有无故缺勤或早退……加班就一直不停。”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连偷奸耍滑的路都给堵死了。
“大人……您没事吧?”
翟羽看着李叶青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
李叶青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只觉得心累无比,感觉身体被掏空。
“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关注一下座山虎那边。”
“是,大人……”翟羽也一脸凄风苦雨地应下,转身出去了。背影萧索,仿佛即将奔赴刑场。
公房里只剩下李叶青一人。
他看着桌上那摊渐渐干涸的茶渍,悲愤地叹了口气。
“公费摸鱼一时爽,加班加到火葬场……”
他低声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家乡话嘟囔了一句,然后认命地拿起一份昨夜就该看完的卷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字里行间。
“真是人生无常......”
入夜,黑虎岭的火光星星点点,唯有山顶处的那一撮火光最为明亮,那里乃是黑虎岭的山寨所在,至于周围的星星点点,乃是黑虎岭的外围哨所,监视着山中四周的动静。
若是有高手此刻在空中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哨所的分布乃至于隐隐符合军阵之道。
不得不说,这坐山虎能在这里盘踞这么多年,还击败了官军,的确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一阵冷风吹过,唰地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黑虎岭最外围的一个哨所火光灭了一瞬间,然后再度燃起。
周围的哨所大约是注意到了,只是没有在意,毕竟这样的事情多了。
要是每次都是真的警讯的话,这山上早就鸡飞狗跳,永无宁日了。
乌云笼罩,夜色越来越深。
站在哨所之中瞭望的警戒哨也是昏昏欲睡,这无关乎个人的责任心,乃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黑虎岭,主寨外围哨所。
那处熄灭又复燃的哨所火光,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只引起了外围其他哨塔片刻的、不以为意的张望,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
山风呜咽,林涛阵阵,掩盖了更多细微的、不寻常的声响。
山顶主寨,灯火通明的大厅内,酒肉香气尚未散尽。
主位上的坐山虎,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豹头环眼,满脸虬髯,敞着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旧疤。
他正搂着一个抢来的女子灌酒,下面一群大小头目也是吆五喝六,喧闹不堪。
值夜的岗哨虽然依旧尽职地站在寨墙和要害处,但在这深秋寒夜,听着厅内的喧哗,也不免有些懈怠,抱着兵刃,缩着脖子,时不时打个哈欠。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深夜,杀机已然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露出了獠牙。
最先察觉到不对的,是主寨通往山下几条要道中,位置相对居中、视野较好的一处暗哨。
值守的喽啰正裹着破皮袄打盹,忽然觉得周围的虫鸣似乎微弱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草木清气和某种冰冷铁锈味的微风拂过面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朝着下方蜿蜒的山道望去——那里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处篝火或火把,既是照明,也是联络信号。
只见其中一段大约百步长的山路上,本应熊熊燃烧的五六处火堆,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
不是被风吹灭的那种摇曳渐熄,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捂灭,火光骤然消失,只留下几缕迅速飘散在黑暗中的青烟和点点将熄未熄的红炭。
“不、不好!”
那喽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心脏狂跳。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身边一个蒙着牛皮的梆子,就要敲响警讯。
然而,他的手指刚碰到梆槌,脖颈处便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随即是剧烈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喷涌感。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一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手中一柄窄细的短刃,正缓缓从他颈侧抽出。
黑影动作干净利落,另一只手顺势扶住软倒的尸体,轻轻放倒,没有发出多大响声。
但这一处的异常,终究还是引起了附近其他哨塔的注意。
距离稍远的几个哨所,隐约看到了那段山路火光的诡异熄灭,也看到了暗哨位置人影似乎晃动了一下便消失不见。
“敌袭——!”
“山下有情况!快示警!”
尖锐的唿哨声、急促的铜锣声、嘶哑的呐喊声,几乎同时从几个方向的山坡上响起,瞬间撕破了夜的宁静。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让整个黑虎岭的外围警戒圈沸腾起来!
山顶主寨的喧哗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坐山虎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霍然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铜铃般的眼睛瞪向厅外。
厅内的大小头目也纷纷扔掉酒碗,抓起手边的兵器,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报——!大当家!山下多处哨所示警,有贼子摸上来了!”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气喘吁吁地喊道。
“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看清楚没有?”
坐山虎厉声喝问,心中又惊又怒。
竟然有人敢夜袭他的黑虎岭?还直接摸到了半山腰?
“不、不清楚!火光突然灭了,哨子响得急……”
喽啰结结巴巴。
“废物!”
坐山虎一脚将他踹开,大步走到厅外,手搭凉棚向山下望去。
只见原本星星点点、构成防御网络的外围火光,此刻竟有好几处已然熄灭,更有多处正在疯狂地闪烁、摇晃,示警的唿哨和锣声此起彼伏,在群山间回荡,乱成一团。
而更令他心惊的是,那示警声和混乱,似乎正从几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山顶主寨快速蔓延过来!敌人并非一路,而是多点渗透,同时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