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府锦衣卫千户所,收到消息的翟羽满脸兴奋。
随即转身走出公房,开始去准备后续的安排。
让教匪上山去“赎买”土料之事只是第一步,要真的做到借刀杀人,光是这点可不够用。
毕竟座山虎也不是什么傻子,教匪势大,上至朝堂相公,下至乡野百姓都是知道的。
若是就这么正常进行下去,大概会是两全其美的结局。
座山虎得到他们所需要的财帛,而教匪得到他们想要的土料。
锦衣卫绕了这么大一圈,可不是要他们和谐相处的。
三日之后。
“话说座山虎下山劫掠劫到了白莲教的宝贝,白莲教上山去与座山虎要东西。
这派去的乃是一位长老级别的高手,据说许多年前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江湖客,再加上如今背靠白莲教这座大靠山,说话自然不会多客气。
可那座山虎又是什么人?在这三府交界处横行霸道多年的狂人,便是朝廷派人去捉他也奈何他不得,又怎么会被这么一个多年不曾见的老人唬住?
当即便是吩咐左右去拿了那来使,坐在上首叱问道......”
茶馆之中,李叶青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听着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讲述,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丝笑意。
翟羽笑了一阵,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大人,这白莲教吃了瘪,为何您还要我偷偷遣人将事情流落到市面上?”
“人都是要脸面的。”
李叶青饮下一杯茶,语气不紧不慢。
“一个势力也是要脸面的,如今座山虎落了白莲教的脸面,消息又被散开,不管白莲教愿不愿意,都要去把脸面找回来,即便他知道这其中可能有蹊跷。
他若是不去,以后即使想要在陈阳府招揽信徒,也是难上加难;他若是去了.....嘿嘿嘿,正遂了我们的心意!”
翟羽听完,眼睛一亮。
“高,大人实在是高!”
“没什么高的,不过是最基本的道理罢了,那些打生打死的事,有人帮我们干了,我们如今只需要在这里喝茶听曲儿~公费摸鱼啊~”
翟羽听着“摸鱼”这个词,十分不解,倒是张元振看起来平静许多,毕竟自家大人口中稀奇古怪的词,他听得多了。
“摸鱼?何谓摸鱼?”
“摸鱼就是说...忙里偷闲。”
听完李叶青的解释,翟羽眼睛一亮。
“哎,这个说法好!贴切!”
三人于是也不再去想这些事情,竟然真的在茶馆中坐了一下午。
天可怜见,钱康听说之后气得火冒三丈,大骂三人不懂得体恤上司,不懂得忠君爱国。
天可怜见,他身为锦衣卫千户官,可是在公房中扎扎实实地坐了一下,看得腰酸背痛,头晕眼花,这三个人呢?竟然直接出去爽快去了!实在有违天理!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李叶青踩着点踏入锦衣卫千户所。
他刚在自己的公房坐下,还没来得及沏上今日的第一杯茶,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李叶青随口道,拿起茶壶准备倒水。
门被推开,翟羽耷拉着脑袋,一脸苦相地挪了进来,那表情,活像是刚被扣了三个月饷银,又像是踩了一脚狗屎。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李叶青案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叶青倒水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怎么了?”
这副模样?黑虎岭那边有变故?还是白莲教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以为是正事,语气正经起来。
“不、不是公事……”
翟羽搓着手,眼神飘忽,脸上写满了难以启齿。
“不是公事?”
李叶青挑眉,看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不像是紧急军情,心下一松,又拿起茶壶,“私事?家里有难处?还是看上哪家姑娘了?说来听听,若是能帮,本官……咳咳,本同僚自然帮你参详参详。”
他难得开了句玩笑。
翟羽的脸更苦了,简直能拧出汁来。
他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大人……是、是关于咱们……咱们昨日下午……去茶馆的事儿。”
“茶馆?”
李叶青手一抖,刚倒了一半的茶水险些洒到桌上,他稳住手腕,放下茶壶,眉头微蹙,“钱大人知道了?”
他立刻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昨日那般明目张胆地公费摸鱼,以钱康的消息灵通,不知道才怪。
翟羽沉重地点了点头,哭丧着脸道:“何止是知道了……今儿个一大早,卑职去点卯,就被钱大人身边的亲随叫过去了。
钱大人他……他脸色很不好看,说咱们三个昨日甚是清闲,颇有雅兴……”
李叶青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妙的预感。
钱康平时还算宽和,但若真较起真来,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
“然后呢?钱大人怎么说?”
李叶青追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诚恳地写一份检讨了。
翟羽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几乎像蚊子哼哼:“钱大人说……说咱们既然精力如此旺盛,白日里尚有闲暇听书品茶,想必夜里也是精神抖擞。
故特命:自今日起,我、张元振,还有大人您,三人每日……需在衙门多加值两个时辰,以、以示勤勉,将昨日耽搁的公务补上……”
“多加值两个时辰?!”
李叶青手中的茶杯终于没能拿稳,哐当一声轻响,杯底与桌面碰撞,里面剩余的半杯茶水泼洒出来,在深色的案几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也顾不上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翟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而且听这意思,不是一天两天,是自今日起,恐怕是持续性的!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代,上司让你加班,那是天经地义,别说加班费了,能管顿夜宵都算上司仁厚!
这平白无故每天要多熬四个小时,还是在已经颇为冗长的坐班时间之外……
李叶青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这比他预想的申斥、罚俸都要残忍得多!
尤其是对于他这样每日摸鱼,雷打不动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最惨无人道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