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天之后,座山虎带着一众山匪下山,劫掠财宝,收获颇丰的消息在武丙县周围扩散开来。
而李叶青看着出面责问的“上使”,也是面露难色。
“这也是没办法,这次要的土料数额实在是大,还要掩人耳目不被官府的人注意到,就只能借商队的路线。
谁又知道这商队会被座山虎给盯上?实在是运气不佳!
上使,您说无生老母真的在庇护我等吗?!”
“慎言!”
话一出口,院外就传来一声冷斥,戴着面具的香主飘然落入院中。
“无生老母自是注视着世间的一切苦难,关注着每一位老兄弟,我等便是老母坐前的使者,下凡来就是为了救赎你等。”
见到来人,张柳直接单膝跪地,低头恭敬地喊道。
“香主!”
香主微微点头。
旁边的女使此时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随即说道。
“起来吧。”
“多谢香主。”
“土料可还能再运一次?”
“这...”
张柳面上带着为难之色。
“土料想来是由燕执事负责的,得问他,不过我估计难,毕竟这次土料运送量实在是大,难以凑齐。”
吱呀——
略显陈旧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在突然变得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院内三人闻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燕青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短打,风尘仆仆地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略带江湖气的笑容。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院里是这番阵仗,看到香主和那红纱女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了那丝意外,脸上笑容加深,快走两步,对着香主便是躬身抱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一丝惊喜:
“属下燕青,见过香主大人!不知香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香主恕罪!”
香主那戴着莲花面具的脸转向李叶青,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淡漠地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喜怒:“原来是燕执事,起来吧。
来得正好,本座正有事要问你。”
李叶青直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香主请问,属下知无不言。”
“方才本座正与张柳说起图料之事。”
香主缓缓道,声音平稳,“前番所需土料,被那黑虎岭的坐山虎劫了去。如今圣教各处皆需此物,时间紧迫。
燕执事,依你之见,短期内能否再筹措到同等数量之土料?”
李叶青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眉头紧锁,搓了搓手,苦笑道:“回香主,此事……难,极难!
不瞒香主,上次那批土料,已是属下动用了多年积攒的关系和人脉,又碰巧遇到一个急需用钱、手头有货的旧识,才勉强凑齐。
其数量本就远超往日,几乎掏空了他那边的存货。
如今短短数日之内,想要再弄到同等分量,除非是去抢官府的库藏,否则……几乎不可能。”
他边说边摇头,语气恳切,将一个尽力办事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偷眼瞥了一下香主,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香主,可是南边或西边的兄弟们……情况已如此急迫了吗?
竟需这般大量的……”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香主静立片刻,莲花面具微微转动,似乎看了旁边的红纱女使一眼。
那女使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香主并未回答李叶青的问题,只是淡淡道:“圣教大事,自有安排。
你只需尽力即可。”
“是,属下明白!定为圣教竭尽全力!”
李叶青连忙表忠心,随即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犹豫挣扎之色,欲言又止。
“燕执事还有话说?”
香主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神情。
李叶青像是下定了决心,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香主,那批被劫的土料……或许,未必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哦?”
香主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凝了一下,“此言何意?难道你认识那座山虎?”
“那倒不是,”
李叶青连忙摆手,解释道,“属下是想着,那座山虎虽是悍匪,但说到底,求的不过是个财字。
咱们那批土料,在咱们眼里是圣物,不可或缺;但在那些山匪眼中,恐怕只是一堆奇怪的泥土石头,未必识得其价值。
他们劫了去,多半是看着商队规模不小,以为有什么贵重财物,打开一看是土料,恐怕大失所望,正不知该如何处置。
咱们若是能派人上山,与他们商量一番,许以重金,说不定……能将土料赎买回来!”
“赎买?”
旁边的红纱女使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屑,“与那些匪类谈买卖?燕执事,你也未免太过天真!
那些山匪贪婪成性,见了钱财,岂会轻易放过?
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再说了,咱们圣教,何时需要对一群草寇低头?”
李叶青被她抢白,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赧然,讪讪道:“上使说的是……是属下思虑不周了。
只是……只是属下实在心疼那些土料,也想着为香主分忧,一时情急,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他低下头,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香主却未立刻反驳,莲花面具微微抬起,似乎在思索李叶青的提议。
片刻后,他缓缓问道:“若是赎买,你觉得,派何人前去合适?”
李叶青心中暗喜,知道对方至少是听进去了,甚至可能有所意动。
他脸上却露出更加为难和畏惧的神色,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低了几分:“这个……香主,实不相瞒,那黑虎岭凶名在外,坐山虎更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属下这点微末功夫,平日里跑跑腿、打探个消息还行,真要上山与那些亡命徒打交道……属下、属下这心里实在没底。
只怕误了香主的大事……”
他偷眼看了看香主,又像是鼓起勇气般,挺了挺胸膛,但声音依旧带着颤:“不过!若是香主有令,若是圣教实在需要,便是刀山火海,属下也……也愿走一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说得倒是慷慨,但那副强作镇定、实则心虚气短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
红纱女使眼中的嫌恶之色更浓,几乎要溢出来,扭过头去,似乎懒得再看。
香主的目光透过面具,在李叶青那勉强且胆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因为李叶青的畏惧而发怒,也没有因为他的“献策”而嘉许,只是平淡地说道:“你有此心,便好。
上山赎买之事,风险颇大,你既无把握,便不必勉强。”
他顿了顿,转向红纱女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此事,本座自有计较。
你且随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