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地区几十万大军集结，动静大得藏不住。帐篷从城根底下铺到天边，炊烟把太阳都遮了，操练的枪炮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
往来的信使骑着快马，这可苦了周边的有些小国了，如此多的人就算是对他们没想法，但是光是在他们眼皮子地下活动就够给他们吓破胆了！
本来早些年刘朔带人平定西域之时就给他们吓得不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汉军突然不在继续西征了，但是昔日余威也还是让他们记忆犹新。
那些小国的人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一队一队的骑兵、一车一车的粮草、一门一门的火炮从眼前过去，腿都软了。
头一个来报信的是休循。休循在阿赖谷地里，地方小，人少，靠种地放牧过日子。他们的王听说汉军在疏勒集结，吓得几天没睡好觉。
他不知道汉军要打谁，但不管打谁，从他家门口过，他都怕。他赶紧派使者，骑快马，往西跑，往贵霜跑。使者跑了十几天，到了贵霜的王城，布路沙布逻。
布路沙布逻是贵霜的新都。城很大，石头垒的，方方正正，四面有门，门上有楼。城里住着人，街上走着商队，从安息来的，从身毒来的，从西域来的。
骆驼叫，马嘶，人嚷，乱哄哄的。王宫在城北，也是一座石头城，比外城还高还厚，贵霜王波调正坐在大殿上。
波调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眼睛细长，也是一个雄鹰般的男人。他当国王快二十年了，打过仗，杀过人，也被人打过，被人杀过。他见过大风大浪，但没见过这么大的风浪。
使者跪在殿下，头贴着地，浑身发抖。“大王，汉人……汉人在疏勒集结了大军，最少几十万人，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帐篷，操练的声音，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使者的声音在抖。
波调坐在上面，听着，没说话。手攥着王座的扶手，指节发白。
使者继续说。“疏勒那边，离咱们的边境只有一千多里。汉人要是翻过葱岭，十多天就能杀到布路沙布逻。”波调还是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汉军具体有多少人知道吗？”使者慌忙回答“不知道。但肯定不止十万。二十万？三十万？说不定更多。”
殿上的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着拳头，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波调。波调看着手下大臣，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城还是一片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还未平复心境呢。
又有使者进来。一个接一个。大宛的，大夏的，罽宾的，这些些小国，一个一个，都派使者来了。说的都一样。汉人在疏勒集结大军，几十万，漫山遍野。目标就是朝着贵霜来的。
波调坐在王座上，听着那些话。心里又惊又怕又气又怒。惊的是汉人来了这么多兵。怕的是这些兵是冲着他来的。
气的是那些小国，平时收了贵霜的好处，现在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来通风报信，还不是想利用贵霜的力量打败汉军。这样也免了他的灭国之祸患，他们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怒的是汉人欺人太甚。他贵霜不是泥捏的，不是那些小国，不是那些部落。贵霜称霸周边几百年，打过安息，打过康居，打过身毒，怕过谁？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很大，从西边的安息到东边的大汉，从北边的康居到南边的海洋，画得满满当当。
他盯着疏勒那个位置，又盯着葱岭，又盯着布路沙布逻。汉人要翻葱岭，只有那几条路。夏天能走，冬天走不了。现在是五月，快到六月了。汉人肯定要在六月翻山。
一个大臣站出来。“大王，汉人来了几十万，咱们得赶紧调兵。”另一个大臣说。“调兵？从哪儿调？北边的兵要防康居，西边的兵要防安息，南边的兵要防身毒。都调走了，那些地方怎么办？”又一个大臣说。“先调一部分。等打退了汉人，再调回去。”几个大臣吵成一团。
波调听着，没说话。他站在地图前看着他们和汉军的方位距离。穆然眼前一亮“汉人的骑兵多吗？”使者。“不多。大多是步兵，骑兵好像只有几万。”
波调眼睛亮了一下。骑兵不多。贵霜的骑兵，汉人的步兵再多，到了高原上，到了山地里，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冲散。他嘴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哈哈大笑了一会儿，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抬头看了看外面，刚刚还乌云密布的天现在骤然放晴了，他感觉他自己又行了。
“汉人想打，就打。贵霜不是好欺负的。”他看着那些大臣。“传令。北边的兵，调一部分回来。西边的兵，也调一部分。南边的，不动。让各部落准备，征集骑兵。能骑马的，都来。”他顿了顿。“给汉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贵霜不是泥捏的。”
大臣们跪下去。“是。”波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天。天很蓝，云很白。他看了一会儿，攥紧了拳头。汉人来了。来了也好。让他们知道，贵霜不是西域那些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