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走了之后,波调在王宫里坐了一夜。灯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他坐在王座上,面前摊着那张地图。疏勒,葱岭,白沙瓦。
那些地名像针一样扎在他眼睛里。汉人来了几十万,不是几千,不是几万,是几十万。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天亮的时候,他把大臣们又叫来了。军机、财政、外交大臣等重要的部门都到了。人齐了,他看着他们。
“汉人要打,贵霜就打。这一仗,倾国之力。”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国内包括边境的全部调集过来。附庸国,直接强征。不出兵的,等汉人来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大臣们面面相觑。军机大臣站出来。“大王,北边的兵调了,康居趁机打过来怎么办?”波调看着他。
“康居不敢。他们知道汉人在东边集结,不敢动。他们怕汉人打完咱们,转头打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的。”
管外交的大臣站出来。“大王,附庸国那边,强征会不会……”波调打断他。“会什么,要是贵霜就没了。这些附属国也没必要存在了。”
大臣们不说话了。波调转过身,看着军机大臣。“咱们现在能召集的大概能有多少人?”
军机大臣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开始念起来。“巴克特里亚,蓝氏城。重骑主力,具装骑兵,步兵,要塞军。六到七万。”
他顿了顿。“喀布尔,犍陀罗,白沙瓦。中央禁军,象兵,弓骑,攻城部队。七到八万。”
又顿了顿。“身毒河上游,呾叉始罗,旁遮普。镇守南亚的兵,镇压土著的兵。三到四万。”
再顿了顿。“北部边境,阿姆河,锡尔河,葱岭。边防骑,羁縻军。两到三万。”他合上清单。“直属精锐,十八到二十二万。”
波调点头。“征调的呢?”管军事的大臣又掏出另一份清单。“大宛,索格底亚那,四到五万。轻骑,步兵,有一定战力。”
他翻了一页。“康居南部,花剌子模,游牧部落,三到四万。纯骑射,机动性强,但容易溃散。”
又翻了一页。“罽宾,印度土著小邦,山地兵,步兵,象兵辅助。三到四万。战力弱。”再翻一页。
“塞种,巴克特里亚土著民兵,临时征召,两到三万。炮灰,守城,后勤。”他合上清单。“附庸合计,十二到十六万。但实际能来的,能有八到十万就不错了。很多只出粮不出兵,或者半路就散了。”
波调没说话。他在心里算。十八万直属精锐,加八万附庸,二十六万。再加临时征召的民兵,凑一凑,三十万。够了。
他抬起头。“对外,就说四十万。”管军事的大臣愣了一下。“四十万?”波调点头。“四十万。让汉人知道,贵霜不是好欺负的。”
他走回王座,坐下。“传令。巴克特里亚、喀布尔,身毒河的兵、北部边境……人全部都给我调集过来。”
他顿了顿。“附庸国,派使者去。告诉他们,每家出多少兵,多少粮。出不够的,等战争过后他们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管外交的大臣站出来。“大王,大宛那边,跟汉人走得近,怕是不肯出。”波调看着他。“不肯?就告诉他们,等收拾完汉人,最先收拾的就是他们。”外交大臣没再说话。
波调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来,照在王宫的屋顶上,金灿灿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都去,忙吧。”
大臣们退下。波调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绵绵的高山。他看了一会儿,攥紧了拳头。汉人来了。来了也好。这一仗,贵霜倾国之力。
打赢了,贵霜还是霸主。打输了,什么都没了。他转过身,走回王座,坐下。拿起笔,开始写信。写给那些附庸国的王。
措辞强硬,不容商量。每家出多少兵,多少粮,多少马。限时送到,迟了按叛国论。写完了,看了一遍,折好,封起来。叫来信使,让他分送出去。
消息传出去,贵霜国内炸了锅。巴克特里亚的驻军开始调动,骑兵从城里出来,一队一队往南走。
喀布尔的禁军也开始准备,象兵从营房里赶出来,喂上精料,披上皮甲。弓骑在城外操练,。身毒河的驻军接到命令,连夜开拔,往北走。北部边境的边防骑也动了,从阿姆河边撤回来,往白沙瓦方向去。
附庸国那边,反应不一。大宛的王接到信,看了半天,没说话。旁边的臣子问他怎么办,他说,出。不出不行。贵霜惹不起,汉人也惹不起。
两边都惹不起,那就出点兵,应付一下。他点了五千骑兵,索格底亚那的王也出了兵,三千骑兵,两千步兵。
花剌子模的王最干脆,出了一万骑兵。他说,反正游牧,哪儿都能去。打完仗,还能抢点东西。罽宾的王犹豫了好几天,最后出了两千山地兵,还带了几头象。身毒那些小邦,有的出了几百人,有的出了几头象,有的只出了几袋粮食。
那些使者把消息带回贵霜。波调听着那些数字,脸色不太好看。大宛五千,索格底亚那五千,花剌子模一万,罽宾两千,身毒小邦零零散散加起来几千。
三万多。加上直属的十八万,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兵,勉强凑到二十五六万。对外说四十万,听着吓人。但波调知道,真正能打的,也就那十八万。
附庸国的兵,顺风仗能打,逆风仗就跑。民兵更不用说了,上了战场就是送死的。汉人有三十万。他的兵多,但分散。要从各地往白沙瓦调,要时间。
汉人从疏勒出发,翻葱岭,六七月就能到巴克特里亚。他的兵还在路上。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