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架着红衣大炮。
一个炮弹过去,轰得敌阵人马俱碎,残肢乱飞,哀嚎声一片。
而城墙上,兵卒们看到这一幕,都有种大快人心的酣畅感。
他们有红衣大炮,敌军也有,好在陈冬生早命人用湿棉被裹住炮身,又在城垛后垒起沙袋斜坡。
敌炮轰来,炮弹不是被棉被吸住,就是斜斜弹开,砸在城下空地上,只腾起几股黑烟。
“冬生,小心。”
陈冬生还没反应过来,被人猛地拽向后方,是陈青柏拉了他一下,躲在了垛口后方的沙袋堆里。
一截断箭兀自颤动,尾羽犹在嗡鸣。
陈冬生抹了把脸上的灰,惊魂未定,耳边是陈青柏的喘息声。
“太吓人了,刚才要是慢一步,人就没了。”
陈冬生也是心有余悸,“青柏哥,刚才多亏了你。”
陈青柏心里得劲,这一路走来,感觉今天干了一件大事,救了陈冬生。
这可是他们陈氏一族的未来啊。
其实,不止鞑子想速战速决,陈冬生同样想速战速决。
虽然他提前弄了义仓,义仓已经满了,但是围城太久,粮草终究会耗尽。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耕是大事,战事拖太久,藏在山上的百姓就无法下山耕种。
城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
鞑子的攻势陡然变得猛烈起来。
只见密密麻麻的鞑子兵扛着云梯,推着楯车,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般朝着宁远城墙冲来。
前排的兵卒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弯刀,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身后的弓箭手不停拉弓射箭,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头。
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兵卒中箭倒地,惨叫声瞬间淹没在炮火声里。
“快,推礌石,倒滚油。”
陈冬生猛地站起身,想要去高处看看,却被陈青柏拉住了。
“冬生,别去,危险。”
当然,说这话的时候,陈青柏压低了声音。
毕竟陈冬生是宁远城的主心骨,要是出现畏战,士气就垮了。
刘参军在将士们身后大喊,“别怕他们,跟他们干。”
城头的兵卒们个个红了眼睛,虽然只有三千人,面对城下八万鞑子,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有的兵卒手臂中箭,依旧咬着牙搬起礌石。
有的兵卒被炮火熏得满脸漆黑,嗓子喊得嘶哑,却依旧坚守在炮位上。
还有的兵卒身负重伤,倒在沙袋旁,还在拼尽全力拉弓射箭。
哪怕箭尖已经没有力气穿透鞑子的铠甲,也不肯放下手中的弓箭。
看到这一幕的陈冬生,哪里还有惜命的想法,此刻,就是一个想法,与将士们并肩死战。
“轰……”
鞑子的大炮袭来,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城头,虽然大多被湿棉被和沙袋斜坡挡下,但还是有几发炮弹落在了城头的空地上。
炸开的碎石飞溅,不少兵卒被碎石砸中,血肉模糊,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没了气息。
城墙上的血迹越来越多,顺着城墙的缝隙往下流淌。
陈冬生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揪得紧紧的。
这样硬拼下去,哪怕防御做得再好,三千兵卒也迟早会耗尽体力,到时候宁远城就会被鞑子攻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对陈青柏喊道:“快,去把刘参军和黄将军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陈青柏不敢耽搁,立刻冒着箭雨,朝着城头另一侧的营房跑去。
不多时刘参军和黄将军赶过来了。
刘参军一边擦着脸上的灰尘,一边急促地问道:“陈大人,看这鞑子攻势,再这样硬拼下去,咱们的兵卒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黄将军也道:“是啊,鞑子人多势众,又有火炮加持,咱们虽防御严密,却架不住他们车轮般轮番猛攻。再拖下去,粮草耗尽事小,兵卒们耗光体力,那宁远城可就真的守不住了。”
刘参军和黄将军久经沙场,打过无数硬仗,他们自然看的比陈冬生更加清楚。
眼前的局势远比看上去还要凶险。
陈冬生点了点头,示意两人蹲下身,避开头顶的箭雨。
“刘参军,黄将军,我清楚眼下局势危急,硬拼只会徒增伤亡,我琢磨着,得用巧劲,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刘参军皱紧眉头,“可鞑子联军兵力雄厚,主帅深居阵后,身边层层重兵护卫,咱们别说伤到他,就连靠近都难,如何能成?”
黄将军也连连附和:“刘参军说得没错,那鞑子主帅狡猾得很,每次攻城都躲在中军大帐里,外围守卫密不透风,咱们的火炮根本打不到他。”
刘参军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咱们若是贸然调整炮位,专攻其中军,定然会引来鞑子的火炮反击,到时候城头兵卒的伤亡只会更大。”
陈冬生摆了摆手,“咱们有西洋大炮,威力远胜前朝,只要找准鞑子主帅的位置,集中所有火炮火力,专攻他的中军大帐,只要伤到他,鞑子大军便会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说白了,就是一群人打群架,然后不管落在身上的拳头,只管打对方的老大。
说白了,就是用人命去填。
但这也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刘参军皱起眉:“陈大人,咱们如何找准鞑子主帅的位置?”
鞑子阵形严密,中军大帐与其他营帐看上去并无二致。
而且他们又不傻,定然还会布置假帐迷惑。
陈冬生抬手指向城下,“你们看,鞑子阵中那座大帐,比其他营帐周围守卒多上数倍,而且每次炮火停歇,都有不少将领进出那座大帐。”
“战事危急,他们不可能连带着那么多将领一起做戏,那肯定是鞑子主帅的中军大帐,我观察了几天,它的位置在变化,不变的是守兵。”
鞑子要迷惑他们,但也不敢冒险,所以保护的人始终最多。
其实刘参军也发现了。
“可咱们只有十门西洋大炮,若是集中火力轰击中军大帐,便无法兼顾城头防御,鞑子若是趁机攻城,咱们怕是难以抵挡啊。”刘参军说出了顾虑。
就怕全力攻打中军大帐,结果,还没打下来,城墙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