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生叔,密信。”
陈冬生刚到衙署,陈信河焦急走过来了。
陈冬生拆开信件,看完之后,笑了,“不错,宁远城外的百姓,驿站和卫所的兵卒,粮秣,斥候,以及他们的家属,全部藏进山里了,堡寨驿站卫所全是空的。”
陈信河听完,也跟着松了口气,“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加上之前雪厚,准备起来吃力,不过好在各种困难都克服了。”
说完,陈信河不禁怀疑,“冬生叔,其实留在堡寨不是更好吗,各种防御都齐全些。”
陈冬生摇了摇头,“堡寨防御再好,抵不住骑兵。”
即使陈冬生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硬碰硬,我们打不赢。”
鞑子兵强马壮,曾经,成吉思汗的铁骑踏碎欧亚大陆,所到之处,尸山血海。
铁骑之下,实力太过悬殊,就得换个打法。
“到了山里就有生路吗?”陈信河好奇问,“若是四面围山,断水断粮,岂不坐以待毙?”
陈冬生将堪舆图铺在案上,指着宁远的地形,“你仔细看看。”
“有山,有沟,有谷,平坦了点,没我们那边的山谷高。”
陈冬生无奈,“你要这样比的话,大宁境内,还没几处地方像我们那边都是大山。”
这话可不是开玩笑,当年鬼子都没打到那边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被大山挡住了。
陈信河也知道自己见识太浅薄了,恭恭敬敬朝着陈冬生行了个晚辈礼。
“还望冬生叔赐教。”
陈冬生无奈摇头,陈信河比自己还大几岁,吃亏在辈分上,以前在村里还好,都一起玩,也不用特意强调这些。
“骑兵进不了山,把他们最大的优势变成劣势,这就是我们的取胜之道。”
“你刚才说的不错,有山,有沟,有谷,但还有大量的天然山洞,能藏人,能存粮,不缺水,比起堡寨,山里更安全。”
陈信河并不傻,只是见闻少了点,加上读书没有读通透,对许多事还是了解的不深。
之前被他忽略掉的许多细节这时候都串联起来了。
陈信河恍然大悟道:“难怪冬生叔你入宁远城之后,有空就调阅历年雪线图和山径舆图,还有巡视的时候,让那些百姓服徭役,去山里砍柴。”
陈冬生摇头,“不是砍柴,确切的说,是砍防火带。”
陈信河点头,“原来如此,就算鞑子烧山,也烧不到山洞去。”
在陈冬生和陈信河讨论的时候,已经被藏在山洞里的百姓,也在忐忑之中。
雪水顺着洞口的岩石缓缓滴落,有人用陶罐接起。
洞内大多是宁远外围卫所的屯军家属和驿站驿卒的家眷,还有些近郊屯田的农户。
山里,有很多山洞,而他们这个山洞,算是比较大的,约莫藏着三四百人,男女老幼都有。
这个山洞岩石缝隙之间,还有一股泉水。
起初他们被集中送到这,不少人抱怨,当知道宁远城被围之后,大家都住了嘴。
人群中,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汉子,名叫王二,是白塔峪堡的屯军。
因腿脚不便,便跟着家眷一同躲进了山洞。
他拄着一根木杖,站在洞口,眯着眼望着洞外开阔的空地,约莫有十丈宽。
大雪覆盖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啥,现在雪化了,就瞧出端倪了。
“俺们这一个冬天,冻得手都伸不直,天天砍那些草啊树的,都快累死了,摆明了那些官老爷故意折腾咱们。”
“话也不能这么说,累归累,但身上暖和,不至于没柴烧被冻死,还有口吃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王二回头大声道:“陈大人是好官。”
有人不屑,也有人赞同。
与宁远城内相比,这些城外的百姓对陈冬生的印象就没那么好了。
毕竟,宁远城被困,是陈大人入天降,把鞑子赶走了,可他们没那么好的运气。
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能活下来的都是命大。
王二见不少人对他怨恨地看着,非常懂他们的心情,因为就在不久前,自己和他们一样恨陈大人。
只不过敢怒不敢言,都憋在心里,怕说出来招惹祸事。
可现在王二不这么想了。
王二大声道:“俺总算琢磨过来了,陈大人让咱们进山砍柴,这哪里是砍柴啊,这是给咱们砍了条活路。”
“王二哥,你这话啥意思?”
王二指着洞口外,“你们过来看看。”
这话一出,很多人走到了洞口。
王二大声道:“看见没,这空地,差不多十丈宽,咱们藏在山洞里,就算是烧山,也烧不到洞里来。”
没有人是傻子。
都回味过来。
山洞里有粮食,有水,有柴,就算不动,烧一堆火,也不会太冷。
比起村子强多了。
如果待在村子里,鞑子一来,烧杀抢掠啥都干,他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
可这里不一样,山高,鞑子上不来。
这时,也有人小声道:“咱们宁远有不少山洞,听说其他村子堡寨都躲到山洞里去了,现在那些堡寨,驿站,卫所都空了。”
“这样一来,鞑子进村,岂不是一个人都看不到,一粒粮食也抢不到。”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王二也跟着笑,“现在,你们还恨陈大人不,以前,咱们哪里想到躲山洞里,鞑子来了,只能四处逃,运气不好,还没出村口就被鞑子马蹄踩死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如果没有陈大人牵头,就算他们躲进山洞,没有粮食,没有柴,天黑之后,太冷了,也撑不了几天。
“外面还有人放哨呢,要是鞑子来了,咱们往山上跑,也比平地被马追着跑强多了。”
“哈哈哈,痛快。”
·
骑兵忙活了大半天,骑行速度快,宁远外围的堡寨、驿站、田庄,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延培抹了把脸上的汗,仰天长吼,“人呢,人都去哪了!”
派出去的那么多探子,居然都没有任何消息,难道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王延培是广宁降将,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鞑子能把宁远打下来,这样,他才能立功。
突然,一把弯刀朝着他劈面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