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骑在高头大马的陈冬生身上,以及他身后几个衙役。
闹的最凶的那几个汉子,也不敢当出头鸟了。
陈冬生大声吼道:“敌人还没打进来,你们倒是先乱了,跑什么跑,外面就是敌军,出了宁远城,你们必死无疑。”
没人敢吭声。
陈冬生厉声道:“都给本官听清楚,宁远城只进不出,擅闯者,斩立决。”
闹得最凶的那几个汉子,缩了缩脖子,往人群中躲了躲。
打破沉重的是一道稚嫩的哭泣声,“奶婆你咋了,奶婆……”
陈冬生招手,让两个衙役过去看看。
衙役进了人群,很快又出来了,只是出来的时候抬了一个人,一个年老的妇人。
岳林对陈冬生说:“大人,她已经没气了。”
跟在他们后面过来的小孩哭的更凶了,“救救我奶婆,救救我奶婆,奶婆呜呜呜……”
老妇年老,摔在人群中被踩,身体都变形了,虽然看不到一滴血,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岳林继续道:“老人家把孩子护在身下,孩子没事。”
陈冬生看向那个男孩子,差不多四五岁的模样,看着确实没事。
在混乱中,老妇人被踩踏致死,而在她身下孙子却毫发无伤,简直是个奇迹。
断断续续传来了哭声,陈冬生让衙役们去看情况,都是几个被踩踏的人,死了好几个,还有好几个是重伤。
他们的亲人在哭。
陈冬生闭了闭眼,人命如草芥,可这草芥的背后却是无数个家庭一辈子的痛苦。
他听到刚才有人议论,说那个老妇人一家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她和孙子相依为命。
这下,连她都死了,年幼的孙子,又该怎么活。
陈冬生看着面前的百姓,职职责吗,可他们又有什么错。
他们害怕敌军攻破城池,害怕家破人亡,所以才会逃窜。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鞑子兵临城下,你们担心宁远城守不住,但是,我陈冬生在此立誓,誓死守住宁远。”
“已经布好了所有的防守,城头上有红夷大炮,有精锐兵卒,还有坚固的城墙,只要我们咬牙坚持,就绝对能守住宁远城。”
“陈大人,真、真的能守住吗?”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开口。
“鞑子那么厉害,连广宁都被他们攻破了,我们宁远城,守得住吗?”
“是啊,广宁都守不住,咱们宁远城这么小,咋可能守得住。”
“听说鞑子有八万多人,咱们宁远城只有三千守军。”
“守不住的,肯定守不住。”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平静的人群,又开始有些骚动起来。
陈冬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当年,袁崇焕大人,凭一座宁远城,一支孤军,就能击退努尔哈赤的后金大军,创下宁远大捷的奇迹,如今,我们也能做到,我能守住宁远城第一次,就一定能守住第二次。”
他们都是经历过上次围城的。
当时,到处都在传鞑子要攻破城门,在缺粮的情况下,人人都在唱衰的时候,宁远城守住了。
陈大人把敌人赶走了。
陈大人真的能救他们第二次吗?
陈冬生适时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人人皆可为兵,现在,只要你们愿意站出来,跟着我一起守城,我陈冬生在此承诺,战后,朝廷必有重赏,凡是战死的将士,家人由朝廷供养,绝不亏待,我陈冬生,说到做到。”
人群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有人迟疑,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心里暗暗想道:守城就是送死,鞑子那么厉害,上去也是白白送命,不如待在家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也有人想的长远,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心里暗暗想道:现在不去守城,等到鞑子攻破城,到时候,一样会死。
鞑子赌城,只会死得更惨。
不如站出来,跟着陈大人一起守城,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陈大人是个好官,他能守住宁远城第一次,肯定能守住第二次,应该相信他。
沉默了片刻,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壮站了出来,“陈大人,我愿意跟着您一起守城,我是个铁匠,力气大,能扛兵器,能修城墙。”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紧接着,又一个青壮站了出来。
“陈大人,我也愿意,我会射箭,能杀敌,我跟着您一起守城。”
“陈大人,我信你。”
越来越多的青壮,纷纷站了出来。
原本迟疑的百姓,看到这么多人站了出来,被感染了,纷纷鼓起勇气,加入到守城的队伍中来。
陈冬生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百姓,要的不过是一条活路。
而他陈冬生,要的也是一条活路。
人群中,一个胖乎乎的媳妇,猛地推了推身边的瘦男人,大声喊道:“你个窝囊废,站着干什么,赶紧站出去,跟着陈大人一起守城。”
那瘦男人身材瘦小,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不、不行,我不行,我连兵器都扛不动,上去也是送死,我不去,不去。”
“你个窝囊废。”胖媳妇气得叉着腰,大声骂道,“你以为你不去,就能保住性命吗,等到鞑子攻破城池,他们会放过你吗,贪生怕死的东西。”
瘦男人被骂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却还是不愿意站出来。
胖媳妇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她目光投向陈冬生,大声喊道:“陈大人。”
“这位大嫂,怎么了?”
胖媳妇对着陈冬生福了一礼,“陈大人,您要是不嫌弃,我也能守城,我男人窝囊废,我不窝囊,我有手有脚,能扛砖石,能做饭,我能不能跟你们去守城。”
陈冬生震撼不已,这个时代对女子压迫太严重了,没想到市井之中,还能有这样刚烈的人。
妇女能抵半边天,娘子军能上阵杀敌。
陈冬生点了点头,笑道,“能,肯定能,但我有几个问题,家中有幼儿没?”
“没有。”
“有老人需要照顾没?”
“没有。”
“好。”陈冬生大笑道:“大嫂子,我给你记军功。”
这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又有个妇人站出来,“大人,那俺也能去不?”
陈冬生坚定道:“能。”
若能守住宁远,他一定要为这些妇人向朝廷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