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拍卖会之后,整个应天府都开始为第一次远洋做准备。
码头上堆满了货物,等着装船。船厂里的工人开始日夜赶工,应天府的街道上,也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商人。
与此同时,整个沿海地区的工坊,全都干得热火朝天。
苏州的织坊日夜不休,景德镇的瓷窑一窑接一窑,还有松江的染坊里,等待装船的布匹早已聚集成山。
织厂的掌柜,恨不得自己都要动手织布。
到处都在招工,码头上贴满了告示,有的工坊甚至派人到乡下村子里去拉人。工钱一天比一天高,那些以前只能勉强糊口的普通工人,现在一个月的收入比以前多了一倍还多。整个沿海地区,一片繁荣。
而此时的夹江工坊里,同样繁忙。
陈豫几乎住在了工坊,吃睡都在这里。工匠们也开始轮班倒,机器更是日夜不停,从早响到晚,又从晚响到早。
李真最近倒是很少去工坊,不是他想偷懒,而是周王朱橚因为编书的事,天天往李真府上跑,但再也不敢提长乐的事情,甚至见了长乐还特意避开。
这天下午,李真难得在家中躲了个清闲,正带着两个女儿放风筝。
风筝飞得老高,长乐拉着线跑来跑去。未央跟在后面,元宝则跟在未央后面。李真独自躺在藤椅上吹着风,舒服得不想动弹。
“侯爷!侯爷!”管家突然匆匆跑来,“夹江那边的陈主事派人来了,说让您赶紧去工坊,东西成了。”
李真猛地坐起来:“什么成了?”
“来人没说,就说‘东西成了’,您去了就知道。”
李真站起身来,心中有了猜测。随即对一旁的玉儿招招手,又对长乐说道:“阿爹有事,你们先玩。”
长乐嘟着嘴:“阿爹又去忙。”
“忙完就回来。”李真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大步往外走。出了侯府大门,一骑直奔夹江。
工坊里,陈豫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捧着一支火枪,正仔细端详。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侯爷!成了!”他把枪举起来!
李真连忙上前,接过火枪仔细端详。
枪管细长,乌黑发亮,内壁钻得笔直。枪托是用硬木做成,弯曲的弧度刚好贴合肩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最关键的枪机部分,结构紧凑,弹簧有力,燧石夹得紧紧的。他用手指拨了拨,弹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试过了吗?”李真问。
“试过了。”陈豫点头,“下官让人在院子里试了十几发,五十步能穿透盔甲。再远就不知道了,院子不够大!”
“不错!”李真把枪递还给他:“带上,进宫。让陛下也看看。”
陈豫一愣:“现在?”
“就现在。”李真已经往外走了,“陛下这会儿应该在武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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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骑马赶到宫里时,立即被侍卫拦下。侍卫看着陈豫手里那支枪,面露难色:“侯爷,您这枪,不能带进去。”
李真知道宫里的规矩,也不为难侍卫。
他把枪从陈豫手里接过来,“这是新造出的火枪,我要拿给陛下看。这样,这弹丸和火药交给你,枪我拿着,这总行了吧?”
侍卫见李真如此讲理,自然不会再为难。他接过火药和弹丸,点了点头:“谢侯爷!末将跟您一起进去。”
众人来到武英殿时,朱标见李真这一大帮人进来,后面还跟着陈豫和侍卫,也有些奇怪。
“这么晚了,什么事?”
“大哥,有好东西。”李真朝陈豫一招手。
陈豫上前,把枪放在御案上。
“火枪?”朱标放下笔,低头看着那支枪,又拿起来掂了掂。
这火枪枪身比火门枪长一些,但轻一些,握在手里很顺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摸了摸扳机。
“这是……火枪?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
“这是燧发枪。”李真说,“不用点火,只要扣动扳机,燧石敲击产生火星,就能引燃火药打响。”
“哦?”朱标的眼睛亮了。他把枪翻来覆去地看,又扣动扳机试了试手感,力道恰到好处,击锤击发的声音清脆有力。“试过了吗?”
“回陛下!”陈豫连忙回答,“在工坊试了十几发,五十步能射穿盔甲!”
“哦?”
“竟有如此威力?”朱标把枪递给陈豫,“走,去校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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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校场空旷寂静,所幸太阳还未落山,还有点光亮。
李真让人把靶子立在五十步外,还在靶子上套了一层盔甲,是换下来的旧甲,甲片已经有些磨损,但还能用。
陈豫装好火药和弹丸,把枪递给朱标。朱标接过来,在李真的指导下,端起来瞄准。
他的动作很稳,这些年虽然没亲自上过战场,但身体的底子还在。枪托抵住肩膀,脸颊贴住枪托,眼睛顺着枪管往前看。
“砰——”
硝烟从枪口和枪机处腾起,朱标放下枪,感受了一下。后坐力比火门枪大一些,但还能承受。
侍卫跑过去,把靶子扛回来。
盔甲上有一个清晰的弹孔,边缘焦黑,从正面穿透过去,但是没有穿透背面。弹头嵌在靶子里,已经变形了。虽然没能完全打穿,但这个威力,已经足够了。
“好!”朱标十分兴奋,把枪举起来又看了看,“这东西,比火门枪快多了。不用点火,还能瞄准!”
陈豫在旁边补充:“陛下,这枪还不怕小雨。火门枪一下雨就废了,火药池里的火药会被雨水打湿。”
“这个有防水罩,小雨不影响。而且晚上用也不用举着火把,隐蔽性更好!”
朱标越听越满意,把枪递给李真:“你试试。”
李真接过来。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用火枪。
他单手把枪端起来,平举着瞄准远处的靶子,靶子也被移到了八十步左右。
“砰——”
弹丸正中靶心。硝烟还没散尽,他已经放下了枪。
“手感不错。”他点点头,“最远估计能打一百步左右。但效率还是有点慢,我还是习惯用刀。”
“谁能跟你比。”朱标摇摇头,又拿起枪看了好一会儿,才问,“成本呢?一支要多少银子?”
陈豫早有准备,“陛下,臣算过了。如果用现在的工艺批量造,一支的成本大约在……三两左右。”
朱标愣了一下:“三两?很便宜啊!火门枪还要二两多呢。”
“是。”陈豫点头,“火门枪的枪管是青铜铸的,费料费工。铸出来之后还要修整、钻孔、打磨,光枪管一道工序就要好几个工匠干好几天。”
“现在有了水力工坊,省时省力!而且这算的还是现在的人工,等工坊的车床和冲压机形成流水线,成本还能再降不少!估计能控制在一两出头。”
“一两?”朱标看向李真,“你觉得呢?”
李真想了想:“一两是成本。加上损耗、运输、仓储,多算点,算二两一支。一个卫五千人,全部换装,要一万两。大明的军队,全换一遍……”他在心里算了算,“百万两吧。”
“百万两!”朱标看着李真,忍不住笑了,“我怎么觉得,如此便宜?那产量如何,我大明,能否全军装配?”
李真笑了:“大哥,不用急。先换京营,再换边军,慢慢来。”
他看了一眼陈豫:“现在能量产了吗?”
陈豫想了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有的人手和机器,一个月能造……三百支。”
“太慢了。”李真摆摆手,“马上扩大工坊,多开班次。机器不停,人轮班倒。至少要先达到月产一千支。”
陈豫咬了咬牙,“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李真看着他,“钱不是问题,拍卖会刚收了那么多银子。你只管多招人,不过一定要做好分工!至于机器,夹江边上还能再盖工坊。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尽快达到一个月,一千支。熟悉流程之后,再继续扩大!”
陈豫一抱拳:“是!”
朱标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等陈豫退下,他才开口:“这燧发枪造出来,又是大功一件。你想要些什么赏赐?”
“赏赐?”李真挠挠头,想了半天,“我现在除了钱之外,只有一个心愿。”
“是什么?”朱标问道。
“我想打一场仗。”李真如实说道。
“打仗?”朱标有些好奇,“打哪里?”
“倭国。”李真说,“大哥,我之前说过,等有机会,一定要打得倭国亡国灭种。这场仗,我想亲自去!”
“你的心愿就是这个?”
“没错,就这个!!”
“我知道了。”朱标点点头,“等时机成熟,大哥一定助你完成这个心愿。”
“谢大哥!”
朱标笑了笑,“是我,该谢谢你。”
李真无所谓地笑笑,“咱俩谁跟谁啊,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朱标挥挥手,看着李真远去的背影,喃喃道:
“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灭倭国?”
“真如你所说,等你打完回来,就封你为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