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真又来到了夹江工坊。
工坊里还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工匠们各司其职,陈豫也站在工作台前,指挥工匠,调试机器。
“侯爷!”陈豫看见李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了出来,“您怎么来了?”
李真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道:“我想让你,再做几支小的燧发枪。”
“小的?”陈豫有些意外。
“对。”李真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可以藏在袖子里,近身防身用。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突然出手。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中弹了。”
“那是...........暗器?”陈豫挠挠头:“侯爷还需要这个吗?”
“我又没说我自己用。”李真看了他一眼,“你先让人做出来,越快越好,但是工艺不能少,再多准备一些弹药。能不能做?”
陈豫想了想,“那枪管要短,枪托要小,弹片也要改……能做是能做,就是费功夫。”
“费功夫也要做。”李真说,“先做几把出来,我有用。”
陈豫一抱拳:“下官明白!”
...............
时间匆匆而过,天气已经转凉。江面上的风也从暖湿变成了干冷,吹在脸上有了凉意。
九月十六,朱高燧和三宝出发的日子。
天还没亮,应天城的码头就热闹起来了。
数十艘大船一字排开,桅杆如林。
镇海卫的战船泊在最外沿,船身刷着深色的漆,黑洞洞的炮口从舷窗里伸出来。船头的旗杆上挂着大明的龙旗,在风中舒展开来,猎猎作响。
这还不是所有的船只。
还有更多的商船在沿途等着,也有一些在出海口等着。等全部集结完毕,将会形成一支由三百多只船组成的庞大船队。
这在现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霸主级的!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抗衡!
朱高炽和朱允熥都来了。
朱高炽穿着一身世子朝服,站在码头上,眼睛一直盯着那艘最大的船。
“这就是宝船?真大啊!”
“确实!也只有我大明,才能造出如此艨艟巨舰!”朱允熥站在他旁边也忍不住感慨。
朱标也亲自来送行。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最前面,身边跟着几个太监和侍卫。再往后,便是文武百官。
朱高燧拱手站在朱标面前,“陛下,您放心,臣一定完成任务,不会让您失望!”
“叫大伯!”朱标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说完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记住,一定不要逞强!”
“诶!”朱高燧一口答应,用力点了点头,“侄儿心中有数!”
一旁的李真也走上前来。
他手里拎着个小木箱子,箱子不大,但看着很结实。他走到朱高燧面前,把箱子递过去。
“老三,这个给你。”
朱高燧接过箱子,掂了掂,挺重。他抬头看着李真,“小姨父,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朱高燧把箱子放在旁边的货箱上,掀开盖子。里面铺着深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支短小的火枪。
朱高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手把枪从箱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枪身短,分量轻,握在手里刚刚好。
“小姨父,这枪怎么比普通的火枪小这么多?”他抬起头,满脸惊喜。“这怎么用啊?”
“特意给你做的。”李真指了指扳机,“装好丹药后,扣动这个扳机就可以了!”
“这枪管短了,射程也短,但近处够用了。船上地方小,长枪不方便,这个正好。你揣在身上,也不碍事。”
李真又仔细吩咐道:“火药和弹丸,箱子底下有备用的。省着点用,海上没地方补充。”
“诶!”朱高燧接过枪,小心地放回箱子里,扣好盖子,“小姨父,您对我真好。”
李真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少来这套。到了海上,别逞能。听三宝的话,他比你有经验。”
“知道。”朱高燧点头。
“海上不比陆地,风浪大了,别往船舷边站。晕船了别硬撑,难受了就吃我给你的那些药。饭菜吃得惯就多吃,吃不惯也得吃。身体要紧。”
“诶!”
“这海上,你爹不在,你大哥也不在,我也不在,你要自己多长个心眼!”
“知道。”朱高燧又点头:“我心眼向来很多!”
“到了那些没去过的地方,别乱跑。跟当地人打交道,多听少说。你代表的是大明,别给朝廷丢脸。”
“知道。”朱高燧还是点头,但是眼睛有些红了。
李真看着他,还想再说什么。
毕竟这三兄弟都是在他家里长大的,从半大小子长成了大人。现在要出远门了,他总是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
他拍了拍朱高燧的肩膀,“行了,去吧。”
“诶!我再跟大哥说句话!”
朱高燧抱着那个木箱子,又来到朱高炽身边。
朱高炽拍拍他的背,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朱高燧连连点头。朱允熥也走了过来,三人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三宝从船上下来,走到李真身边,行了个礼。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侯爷。”
“挺精神嘛!”李真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三宝!小老三,就交给你了。”
三宝一抱拳,“侯爷放心,奴婢一定拼死护殿下周全。”
此时的朱高燧,也和朱高炽说完话,转过身,大步往船上走去。
上船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真和朱高炽还并排站在码头上看着他,两人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出奇地一致。
船队开始升帆。
巨大的帆布在风中鼓起来,发出“嘭嘭”的声响。缆绳绷紧,船身慢慢离开码头,向江心驶去。
朱高燧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人越来越小。
码头上的人群缩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但他知道,小姨父和大哥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船转过一个弯,岸上的影子彻底消失了。
江面开阔起来,两岸的青山慢慢往后退。朱高燧又在船尾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走向船头的甲板。
他把那个木箱子抱在怀里,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低下头,打开盖子,又把那支燧发枪拿出来,握在手里。
“三宝。”他喊了一声。
三宝快步走过来:“殿下?”
朱高燧举着枪,对着江面比划了一下,“你说,海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奴婢不知。不过去了就知道了。”
朱高燧把枪收回来,握在手里,转头看向前方。
“你说的对,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