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在晨曦的戈壁滩上卷起漫天黄沙。
解家的重装接应车队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将这群满身伤痕、刚刚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人,稳稳当当地接回了人间。
三天后,京城,解家名下一家安保级别最高、设施最顶级的私立医院内。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顶层VIP套房那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消毒水味,以及床头柜上那束娇艳欲滴的香水百合的芬芳。
这里没有漫天黄沙,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更没有随时会从暗处扑出来的变异怪物。
只有属于现代文明最纯粹的安宁。
“吸溜——啊!舒坦!”
隔壁的二号特护病房里,传来胖子中气十足的赞叹声。
只见胖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边。
他面前那张特制的移动餐桌上,简直摆出了一副满汉全席的架势:
全聚德的现烤片皮鸭、东来顺的铜锅涮羊肉、卤煮火烧、爆肚冯、甚至还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炸酱面。
“小哥,你真不来一口?这可是花儿爷专门从四九城各大老字号请大厨来医院后厨现做的!”
胖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满嘴流油,手里还举着一卷包得严严实实的烤鸭,拼命往张起灵面前递。
张起灵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底蓝条纹病号服,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全神贯注地削着一个苹果,那修长的手指和削铁如泥的刀法,硬生生把削苹果削出了一种绝世剑客的冷厉感。
听到胖子的话,张起灵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用。”
“唉,你这人就是不懂享受生活。”
胖子遗憾地摇摇头,一口将那卷烤鸭吞进肚子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胖爷我那二十二斤神膘,可是为了拯救全人类的和平才掉的。这叫战损补偿!我要是不在一个礼拜内把它们全吃回来,我都对不起我这摸金校尉的列祖列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解雨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纹高定西装,手里拿着几份体检报告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擦伤已经贴上了医用级别的隐形创可贴,整个人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运筹帷幄的当家做派。
“花儿爷,来得正好,一起整点儿?”
胖子热情地招呼。
“免了,我怕血脂高。”
解雨臣嫌弃地看了一眼满桌的油腻,走到张起灵身边,将其中一份报告递了过去。
“哑巴,你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麒麟血的造血功能确实非人类,失了那么多血,这才三天就补回来了七七八八。”
张起灵点点头,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解雨臣。
解雨臣倒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
“吴邪呢?”
张起灵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解雨臣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无奈又释然的笑意:
“还在睡。从上了接应的越野车开始,这小子就昏睡过去了。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医生检查过,身体没任何大碍,就是单纯的精神极度透支后的深度睡眠。”
解雨臣靠在窗台上,目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北京城,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让他睡吧。这么多年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不用担心半夜被什么诡异的录像带吓醒,也不用担心被哪个藏在暗处的阴谋算计。”
胖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放下手里的筷子。
他摸了摸自己吃得滚圆的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啊。都结束了。那块破石头被埋到了地心,汪家也成了一滩烂泥。咱们铁三角,总算能踏踏实实地过几天不用下地的安生日子了。”
相比于二号病房里的温馨与感慨,位于走廊最深处、面积最大、安保最严密的一号VIP主套房里,画风却截然不同。
“哎哟……嘶……疼啊……”
偌大的病床上,黑瞎子被裹得活像一具刚从金字塔里挖出来、还没来得及风干的木乃伊。
除了那张嘴和高挺的鼻梁,他全身上下几乎缠满了厚厚的医用无菌绷带。
左臂更是打着夸张的石膏,用绷带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为了硬抗空间风刃和催动极致凤凰火,他这具凡胎肉体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全靠苏寂那霸道的神明灵力强行吊着一口气撑回了京城。
然而,伤得这么重,这男人的嘴却一点都没闲着。
“护士呢?医生呢?怎么没人管管我这个重病号啊……”
黑瞎子躺在床上,拖长了音调,像个讨糖吃的小孩一样哼哼唧唧。
他甚至连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都没戴,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睛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苏寂穿着一件柔软舒适的米白色针织衫,正慵懒地靠坐在病床边的真皮单人沙发里。
她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古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装死。”
苏寂的声音清冷,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解家给你用的止痛泵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剂量开到了最大。你就算现在被截肢,也感觉不到半点疼。”
“庸医!那些凡人的药怎么治得了我这为爱冲锋受的内伤?”
黑瞎子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了。
他艰难地扭过头,那双失去墨镜遮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寂,眼底闪烁着狡黠而火热的光芒。
“祖宗,我这不是肉体疼,我是心疼。是灵魂受了创伤。那些药水管什么用?得要神仙的仙气儿,才能吊住我这口命啊。”
苏寂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合上古籍,抬起那双灰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没皮没脸的男人。
“说吧,你又想作什么妖?”
“渴了。”
黑瞎子砸吧砸吧干涩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寂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恒温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
她甚至还细心地插上了一根医用级别的软管吸管,然后走到床边,将水杯递了过去。
“喝。”
黑瞎子却偏过头,看都不看那根吸管一眼,满脸的委屈:
“手断了,脖子也被绷带缠成了落枕,够不着吸管。”
“你是不是觉得本帝的脾气很好?”
苏寂微微眯起眼睛,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在病房里蔓延开来。
但黑瞎子这人,最不怕的就是苏寂的冷脸。
他太清楚这女人那冰冷外表下藏着的纵容了。
他不仅没怕,反而用一种低沉、沙哑,甚至带着几分蛊惑意味的嗓音,轻声说道:
“女王陛下,我在那破石头里,可是拿命给你当肉盾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要一点小小的奖赏,不过分吧?”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她,眼神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苏寂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模样,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纱布。
虽然现代医学把伤口处理得很好,但她比谁都清楚,那些空间风刃在他的经脉深处留下了多少细碎的暗伤。
如果不是他燃烧生命力硬抗,那些风刃早就把他切成肉泥了。
这傻子。
苏寂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眼底那装出来的冷意却彻底消散了。
她随手将那根吸管拔掉扔进垃圾桶,然后自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纯净水。
在黑瞎子瞬间放大的瞳孔注视下,苏寂微微弯下腰,一头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扫过黑瞎子缠满绷带的脸颊。
她那双清冷柔软的红唇,毫不犹豫地印上了他干裂的嘴唇。
温热的水流顺着彼此的唇齿交缠,缓缓渡入他的口中。
黑瞎子浑身猛地一震,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一股饿狼般的狂热。
他根本不管自己身上断裂的肋骨和石膏,仅剩的右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苏寂的后脑勺,将这个原本只是单纯“喂水”的动作,强行加深成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
水渍顺着两人的嘴角滑落,打湿了洁白的枕头。
苏寂没有挣扎,任由他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气息。
她甚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回应着他这份劫后余生、狂热而真挚的情感。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黑瞎子因为胸腔缺氧而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声,苏寂才轻轻推开他,直起身子。
她的脸颊上飞起一抹罕见的淡淡红晕,呼吸也略微有些急促,但那双眼眸依然亮得惊人。
“喝够了吗?”
苏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亮晶晶的水渍。
“不够,这辈子都不够。”
黑瞎子大口喘着气,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狐狸,哪怕咳嗽扯动了伤口疼得他直皱眉,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也怎么都压不住。
“别贫嘴了。闭上眼睛,收摄心神。”
苏寂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双手缓缓抬起,悬停在黑瞎子胸膛的正上方。
“干嘛?大白天的,这就准备验伤了?虽然为夫现在行动不便,但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会努力配合的。”
黑瞎子还在满嘴跑火车。
“闭嘴,我要给你重塑经脉。”
苏寂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眉心深处,四色轮回印缓缓浮现,一股极其精纯、温暖、充满勃勃生机的灰金色灵力,顺着她的掌心,源源不断地倾注进黑瞎子的体内。
现代医学的仪器和药物,只能治愈他表面的皮肉伤和骨折。
但那只太古寄生体释放出的空间风刃,带有微观维度的切割属性,已经将黑瞎子体内的奇经八脉切得支离破碎。
更别提他为了抵挡风刃,强行透支了凤凰火的本源,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如果不进行神魂层面的修复,他这辈子就算能下床,也会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随着灵力的注入,黑瞎子感觉到一股暖流犹如春雨般,温柔地包裹住他体内那些火辣辣的、痛入骨髓的暗伤。
那些断裂的经脉在灰金色光芒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连接,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
他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深邃地看着全神贯注为他疗伤的苏寂。
他能感觉到,为了修复他这具凡人躯体,苏寂正在动用她最核心的本源力量。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末法时代,这种神力的消耗是很难短时间内补充回来的。
“其实你不用这么耗费神魂。”
黑瞎子轻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痞气,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疼惜。
“我这副身体的恢复力是个变态,只要留着一口气,养个一年半载,照样活蹦乱跳。你把本源灵力这么当白开水一样灌给我,我都怕自己还不起这笔彩礼。”
“一年半载?”
苏寂冷哼一声,手上的灵力输出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磅礴了几分。
“本帝可没有那个闲工夫等你慢慢修养。既然你是我认定的皇夫,那你的命、你的身体,连同你的一根头发丝,全都是我的私有财产。”
她低下头,那双清冷霸道的眼眸直直地撞进他的眼底。
“我不允许我的所有物有任何残缺。所以,乖乖受着。要是再敢废话,我就封了你的哑穴。”
听着这霸道至极、却又护短到了骨子里的宣告,黑瞎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她的灵力洗涤,嘴角勾起一抹心甘情愿被俘虏的笑意。
阳光温暖地照在两人的身上。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VIP病房里,没有宿命,没有深渊,只有属于他们的,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