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芝趴在地上,碎玻璃扎进掌心,疼得钻心。
可她没动,只是盯着地上那滩混着血和酒的污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冷。
当初她在记者面前说那些话,是林建国默许的。
那时候林风在全国被人骂成骗子,他们家住在京城,生怕被牵连。
林建国整天坐立不安,念叨着“得撇清关系,得撇清关系”。
是她出的主意,也是她对着镜头哭的,可他就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没拦。
现在林风翻案了,成英雄了,他把所有责任推到她头上。
“话是我说的,”陈秀芝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喊出来,“可不是你让的吗?你现在把一切都怪在我头上,凭什么?!”
林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扇过去。
“啪!”
陈秀芝整个人被扇倒在地,手和大腿摔在碎玻璃上,血一下子涌出来。
她疼得浑身发抖,可林建国像没看见一样,又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凭什么?”他的脸凑到她面前,酒气喷在她脸上,“老子当初就是被你迷了魂!”
“要不是你,我跟林风他妈还好好的,林风这个英雄就是老子的儿子!老子就能跟他一起上报纸!”
他越说越激动,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都他妈怪你这个骚货!老子当初有妻有子你还来勾引我,你真他妈下贱!”
陈秀芝被打得眼冒金星,可这句话比巴掌还疼。
“你跟你那个儿子一样,下贱!”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跟他过了二十多年,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吃喝,陪他熬过那些年。
现在他说她下贱?说她儿子下贱?
陈秀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他的手,扑上去就往他脸上挠。
林建国喝了不少酒,脚下不稳,被她一扑,整个人往后倒去。
两个人滚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扭打在一起。
陈秀芝的指甲往他脸上招呼,林建国的拳头往她身上砸,血糊得到处都是。
林风在墙边默默站了一会儿,看着屋里那两个人像疯狗一样在地上厮打、翻滚、咒骂。
玻璃渣子扎进肉里,血糊得满身都是,可谁也没停手。
他忽然打消了进去跟他们做个了断的念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们两个互相折磨,彼此怨恨,把后半辈子耗在这间破屋里,一天天烂下去。
这不是比什么都解恨吗?
林风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
回到家,张承宗正站在院子里翘首张望,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随即埋怨道:“等你半天了!你郑婶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林风笑着往里走,刚迈进门,忽然一拍脑袋。
“完了。”
张承宗吓了一跳:“咋了?”
林风转过身,一脸懊恼:“我答应今天有两家报纸要采访的。”
早上出门被人围堵,他光想着怎么脱身,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张承宗松了口气,摆摆手:“你说这事啊。”
“今天早上我跟郑立平刚把那群记者送走,就来了两个人,说跟你约了十点的采访。我看他们不像说假话,就让他们进来等了。”
他顿了顿:“结果等到十一点你也没回来。”
林风心里一紧。
“好在那两个记者也没生气,”张承宗继续说,“说明天再来。”
林风松了口气,心里却涌起一股愧疚。
人家守约而来,他倒好,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明天得让他们多采访一会儿。
……
张承宗和林风刚到郑家门口,郑母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她看见张承宗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几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嘴里不住地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快进来!”
张承宗被她拉着往里走,嘴里也说着客套话,可眼眶也有些发热。
两人被让到沙发上坐下,小敏端着两杯热水过来,轻轻放在他们面前。
郑母挨着张承宗坐下,迫不及待地问:“淑兰呢?还有张叔和安安,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张承宗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淑兰留在小风下乡的地方了。小风在村里搞山货和药材种植,刚好跟淑兰的专业对口,她就在那边帮忙,张叔和安安也跟着一起,。”
郑母点点头,脸上的关切变成欣慰:“这我倒是听说了,林风这孩子,搞什么成什么。”
郑父在旁边插话:“张叔身体还好吧?”
张承宗笑了:“好着呢。多亏小风照顾我们,隔三差五送吃的穿的,我们才能挺这么久。说实话,在林场那半年多,身体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郑父看了林风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慨。
当初林风要下乡,他还担心这孩子照顾不好自己。
谁能想到,他不但把自己照顾好成了家,还能照顾一大家子人,还搞出这么大的名堂。
郑母已经满脸骄傲了,拉着张承宗的手说:“林风这孩子,真是太厉害了!你们张家养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张承宗摆摆手:“跟我们可没关系。是他自己厉害,我们沾光。”
郑立平在旁边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笑嘻嘻地插嘴:“还是我厉害,有这么厉害的朋友。”
郑母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看看人家林风,再看看你!”
“人家林风又有事业又有家庭,都快当爸爸了,你呢?一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郑立平被拍得龇牙咧嘴,往旁边躲了躲,一脸无奈:“妈,这也怪不了我啊。你倒是给我介绍几个又漂亮又有钱又有能耐的姑娘啊,我保证立马收心!”
郑母这下子体面也维持不住了,直接上手揪住郑立平的耳朵,使劲一拧。
“你好意思说!你这条件能配得上这样的姑娘吗?”
郑立平嗷的一嗓子叫出来,整个人往旁边歪,嘴里大喊:“妈!妈!轻点!耳朵要掉了!林风!林风救救我!”
林风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闹成一团,无奈地开口劝:“阿姨,结婚这事不急。立平比我小一岁,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他也当爸爸了。”
郑母这才松了手,哼了一声。
郑立平捂着耳朵往后躲,龇牙咧嘴地冲林风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兄弟,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