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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进入精神病院

    就在金色入口艰难撑开,与黑暗漩涡激烈角力的瞬间——

    范剑的意识猛地被“抽离”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而是感知、思维、存在感的彻底颠覆。胸口的烙印不再是滚烫,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尖锐的“锚点”,将他残存的自我意识死死钉在某个不断旋转、塌陷、又无限延伸的“轴”上。而围绕这个“轴”的一切,都陷入了彻底的、疯狂的紊乱。

    视觉 首先崩溃。眼前的景象不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破碎成亿万片棱镜。他同时“看”到:刘备挥剑的残影与韩铮更换弹匣的动作重叠在一起,却又各自以不同的速度倒退、快进;张飞怒吼的面孔融化又重组,时而变成童年记忆里邻家屠夫的样子,时而变成博物馆里青铜饕餮的纹路;那金色的病院入口与黑暗的蚀渊漩涡像两团不同颜色的橡皮泥,被一双无形巨手揉捏、撕扯、互相镶嵌,边界蠕动,光怪陆离。墙壁?不,那是流动的、由无数微小哭嚎面孔组成的瀑布。地板?脚下时而坚硬如铁,时而又如海绵般下陷,渗出温热的、带有铁锈味的液体。灰色的雾不再是雾,而是有了质感,像潮湿的棉絮堵住口鼻,又像冰冷的蛇鳞擦过皮肤。

    声音 化为无可名状的噪音盛宴。怪物的嘶吼变成了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单词,有时是“妈妈…”,有时是“痛…”,有时是含糊的坐标数字。武器的撞击声拉长成扭曲的金属哀鸣,又突然压缩成尖细的耳鸣。更可怕的是那些“低语”,不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脑髓深处响起,用他熟悉或陌生的声音(母亲?早已遗忘的小学老师?甚至是他自己的声音?)重复着矛盾的指令、破碎的记忆片段、荒诞不经的“真理”:“吃下那颗糖你就能飞。”“左转三圈右转三圈门就会开。”“你的心脏是假的,拿出来看看。”“时间是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你就在毒牙里。”

    触觉、嗅觉、味觉 彻底混淆。他感到手臂被薛媪搀扶的地方,触感忽而温暖如春,忽而冰冷刺骨,下一秒又变成了被灼烧的剧痛,再下一秒却是被无数绒毛搔刮的痒。空气中灰雾的味道,时而浓重如腐烂的沼泽,时而又清新如雨后的松林,转瞬间又变成甜腻过头的糕点香,紧接着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那是从金色入口泄露出的、属于“病院”的冰冷秩序之味,此刻也染上了紊乱的杂质。他甚至尝到了颜色——暗红漩涡的“味道”是铁锈和苦胆,金色入口的“味道”是薄荷和臭氧,而周围混乱能量的“味道”是无法形容的、让味蕾麻痹的“混沌”。

    时间感 支离破碎。一秒被拉长成永恒,他能“看清”能量粒子碰撞湮灭的每一个轨迹;下一刻,永恒又被压缩成一瞬,他仿佛已经在这里挣扎了千年,又仿佛刚从崖顶跳下。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模糊。他看到幼年时摔倒的膝盖伤口,正同时在自己现在的手臂上渗出鲜血;他又“预见”到(或者说正在经历?)自己衰老佝偻、躺在白色房间里的景象;刘备斩出的剑光,轨迹的尽头连接着赤壁之战的火船;而张飞的怒吼,声波的涟漪中倒映着长城边关的冷月。

    自我认知 在瓦解。他是范剑?那个背负着“钥匙”使命的现代青年?还是只是这紊乱时空中一个偶然的、短暂的意识聚合?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腾:课本上的公式、游戏里的技能图标、母亲炖的汤的味道、第一次握住剑柄的触感、山河社稷图中流转的光影……这些碎片彼此冲撞、融合、扭曲,构建出荒谬的“新记忆”:他曾是修补天空的匠人,用五彩石填补时空的裂缝;他曾是看守禁地的卫兵,因打瞌睡放出了蚀渊;他甚至是那巨树邪物上一片即将脱落的鳞叶,渴望着回归“母体”……

    “我…是谁?”这个念头像气泡一样升起,随即被更多混乱的思绪淹没。

    不仅仅是范剑。所有处于这入口与漩涡对抗中心、被两种极端规则力量撕扯的人,都不同程度地陷入了认知紊乱。

    张飞瞪大的环眼中,看到的不是怪物,而是层层叠叠、不断变换的“敌人”:有时是长坂坡前的曹军铁骑,有时是阉宦奸佞扭曲的脸,有时又是抽象意义上的“饥饿”、“背叛”、“死亡”本身的概念化身。他的蛇矛挥舞,有时沉重如山,有时又轻若无物,攻击的目标在真实与虚幻间跳跃,消耗着他真实的体力和狂怒。

    刘备紧握双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坚守的“仁德”、“匡扶”信念,此刻在紊乱的规则下变得难以定义。他要守护的是什么?是身后具体的人?还是一个关于“汉室”、“秩序”的抽象概念?眼前的敌人是“恶”,还是另一种陷入疯狂、需要“救治”的“存在”?剑锋所指,是斩断,还是……割裂了本应相连的某种东西?这种根本性的动摇,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心神受创。

    李白的剑气依旧凌厉,但其“诗意”与“逍遥”的内核正遭受侵蚀。他感知中的世界,诗句的平仄格律被打乱,意象破碎重组。“飞流直下三千尺”可能变成“血肉逆升九重霄”,“举杯邀明月”看到的却是漩涡中无数只扭曲的眼睛。他的“道”在质疑,剑还能不能“裁出”这团混沌?

    韩铮和小队成员受到的冲击更偏向物理规则层面。他们依赖的现代武器、战术动作、物理常识在快速失效。射出的子弹轨迹是弯曲的,甚至绕回来打向自己;爆炸的冲击波可能无声无息,也可能放大百倍;身边的队友,在感知中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边,甚至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影像,哪个是时空错乱的投影。维持战术纪律的理性正在崩溃边缘。

    薛媪的医道感知也乱了。她“看”到的生命气息不再是连贯的光谱,而是一团团狂暴旋转、颜色驳杂的能量乱流。该施针稳定“气”,还是疏导“神”?“病”与“非病”,“生”与“死”的界限在哪里?她指尖的银针微微颤抖,竟一时不知该刺向何处。

    杜甫的“言灵”之力源于对世间苦难的深刻共鸣与人文秩序的坚守。但此刻,苦难以最荒诞、最无序的方式呈现,秩序本身成了最大的混乱。他试图吟诵诗句稳定心神,出口的字句却扭曲变调,蕴含的力量时强时弱,甚至偶尔会引发不可预知的空间涟漪,加剧周围的紊乱。

    陈世美是最试图用“知识”和“逻辑”去理解、对抗这种紊乱的人,也因此承受了最直接的反噬。他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符文、阵法、空间理论、异常记录,此刻全部变成了疯狂旋转的符号旋风,彼此冲突、矛盾、衍生出无数悖论。他试图计算入口的稳定公式,算出的结果却是“错误除以零等于无限可能”。理性建构的知识体系在绝对的无序面前,脆如薄纸,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念叨着无法连贯的术语和数字。

    唯一的“稳定点”,似乎只剩下范剑胸口那枚作为“锚点”的烙印,以及内景中尽管震颤不已、却依旧竭力维持着“山河社稷”基本意象的剑影。但这稳定是如此微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防线濒临崩溃,现实的边界即将彻底溶解于这片疯狂时空的刹那——

    那艰难维持的金色入口,内部精密几何结构与数据光带的运转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或者说是对“紊乱”的耐受极限。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撑开,而是骤然向内收缩、重组!

    并非关闭,而是转换。

    一股更强大、更不容置疑的“秩序”力量从入口深处爆发。这力量冰冷、绝对,带着某种非人的、程序化的“收容”意志。它并非治愈紊乱,而是以一种更高级别的、近乎暴力的方式,强行定义!

    紊乱的时空被“捕捉”、“切割”、“分类”。

    翻滚的色块被强行归类到固定的光谱位置。

    破碎的声音被过滤、降噪,归入不同的频率档案。

    错乱的触感被校准为标准感知模板。

    流逝不定的时间被强行“帧率锁定”。

    而众人濒临崩溃的意识、扭曲的自我认知,则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扫描、解析、然后打上临时的“标识”。

    在范剑最后的、混乱的感知中,他“听”到(或者说直接理解到)一个冰冷、中性、毫无波澜的宏大“声音”,或者说是一段直接植入意识的信息流:

    【检测到高维熵增污染(蚀渊亚型-雍州锚点)与标准收容单元(病院外部入口-YZ-07)的异常叠加态。】

    【启动紧急收容协议。】

    【检测到未登记钥匙载体(型号:?,状态:不稳定)、历史模因残留体(多个)、现代标准作战单元(受损)、辅助认知单元(过载)……】

    【鉴于叠加态的不稳定性及污染扩散风险,执行强制牵引与初步隔离。】

    【目标:内部缓冲区。】

    【警告:牵引过程可能导致临时性认知失调、模因混淆、现实感剥离。此为预期副作用。】

    【牵引开始。】

    金色的入口光芒大盛,不再是柔和的光,而是变成了某种具有实质牵引力的、乳白色的“管道”或“通道”,猛地将入口前所有人包裹、吸入!

    不是走过,而是被拉入。

    在进入“管道”的瞬间,最后的紊乱与现实感彻底剥离。

    范剑感觉自己被拆解成了无数微粒,沿着一条由纯粹信息和规则构成的冰冷河流疾驰。各种“标识”在他意识中闪烁:【疑似关键节点·待验证】、【历史英雄模因·刘备·状态波动】、【高能反应个体·张飞·需镇静】……

    耳边(如果还有耳朵的话)最后响起的,是张飞一声变调的怒吼(“什么鸟——!”),以及薛媪一声短促的惊呼。

    然后,是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剥夺了一切感官输入的……

    纯白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可能已无意义)。

    范剑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模糊的视觉。一片无垠的、毫无特征的纯白色“空间”,上下左右皆然,没有光源,但处处明亮,没有阴影。他躺在(或者说漂浮在?)这片纯白之中,身体感觉异常沉重,又异常轻盈,矛盾得让人恶心。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感觉到了肢体的存在,但反馈迟钝,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凝胶。

    耳中(听觉似乎恢复了)是一片绝对的寂静,静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以及……一种极其微弱、但无处不在的、类似巨型精密仪器运转时的低频嗡鸣。

    然后,是思维。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但被强行“归档”了,像一堆乱扔的文件被塞进了标着不同标签的文件夹,虽然顺序依旧可笑,但至少不再疯狂地互相冲撞攻击。他慢慢记起自己的名字——范剑。想起刘备、张飞、李白……想起蚀渊、邪树、金色的入口……

    “我…进来了?病院?”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在这片纯白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平滑、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单元 YZ-Buffer-01。】

    【检测到意识体苏醒。】

    【初步诊断: 重度现实感失调,伴有模因污染痕迹与钥匙载体不稳定综合征。 】

    【建议: 立即进行深度认知校准与收容适应性评估。 】

    【护理程序启动。】

    随着这声音,纯白的“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形成一个门洞。没有门板。门洞外,依旧是纯白的通道。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它们身高接近成人,穿着熨帖得一尘不染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制服,体态匀称,但动作有一种近乎刻板的同步感。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与制服同色的白色材质。

    无面、无声,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关注感”,笼罩了刚刚苏醒、思维尚且滞涩的范剑。

    范剑的心脏骤然缩紧。

    病院……

    这里真的是“病院”。

    而他们……现在看起来,真的像一群需要被“护理”的……“精神病人”。

    他看向那两个无面的“护理人员”,它们正迈着精确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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