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话音落下,如同在凝重的空气中投入一枚炽热的火种。没有激昂的呼应,只有更深的呼吸,更坚定的眼神,和武器握柄上传来的、更加稳固的力量感。恐惧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厚重的东西压了下去——那是跨越千年的责任,对文明烛火的不弃,以及对身后或许尚存的人间烟火的守护。
“韩铮,寻找可用火力点,交叉掩护,优先阻断攀爬的怪物潮,延缓它们逼近崖顶的速度!”刘备迅速分配任务,声音沉稳如铁砧。“翼德、太白,随我准备迎击首波强敌,尤其是那些触须!杜工部、薛大夫、陈先生护住范剑,寻找这邪物可能存在的‘规律’或‘弱点’,尤其是那核心漩涡!”
“得令!”众人齐应。
韩铮小队即刻行动。这断崖边缘并非光滑一片,而是散布着那种巨大几何体遗迹崩裂后形成的棱角分明的巨石和金属残骸,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和高低错落的射击位。队员们无需多言,凭借默契迅速散开,架起枪械,配备特殊弹种的枪口指向下方如同蛆虫般涌上的扭曲身影。
“自由射击!节省弹药,瞄准关节和疑似能量节点!”韩铮自己也伏在一块倾斜的金属板后,通过瞄准镜冷静地观察。下一秒,爆裂弹的尖啸与净化符弹特有的嗡鸣划破了灰雾,在陡峭的崖壁上绽开一朵朵毁灭与净化的火花。攀爬在最前方的几只怪物惨叫着跌落,但更多的怪物踏着同类的残骸,无视伤亡,疯狂向上。
几乎同时,那几条扬起的巨大触手动了!它们没有直接砸向崖顶,而是如同巨蟒般猛地弓起,触手尖端那些细密的孔洞骤然扩张,内部亮起污浊的暗红色光芒——
“散开!能量喷射!”李白厉喝,同时身化剑光疾退。
轰!轰!轰!
数道比之前守卫光束粗大数十倍、蕴含浓郁侵蚀能量的暗红洪流从触手尖端喷薄而出,并非精准点射,而是覆盖性的扫射!洪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崖顶的岩石和金属残骸如同蜡油般融化、崩解,留下焦黑冒着粘稠气泡的痕迹。
刘备与张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主要冲击范围,但仍被溅射的能量余波擦到,护体罡气(或类似能量)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张飞怒吼一声,蛇矛杵地,稳住身形,矛尖雷光闪烁,死死盯着那再次昂起的触手。
“这畜生的玩意儿,范围太大!”张飞骂道。
“不能让它肆意轰击!”刘备目光锐利,看向李白,“太白,可能干扰其能量聚焦?”
李白于另一块巨石后现身,青衫已被溅射的腐蚀能量灼出几个破洞,但他眼神依旧清亮如剑。“可试!但需近身,风险极大!”
“俺老张给你开路!”张飞不由分说,浑身肌肉贲张,本就高大的身躯似乎又膨胀了一圈,狂暴的气劲激起周围灰雾翻滚。他竟不闪不避,迎着一条正在转向蓄能的触手冲去,蛇矛带着崩山裂石之势,悍然砸向触手中段!
“给老子停!”
蛇矛与包裹着粘稠能量场的触手***撞!没有清脆的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伴随着能量湮灭的刺啦声。张飞双臂肌肉虬结,脚下岩石寸寸龟裂,竟真的将那粗大的触手砸得一偏,尖端凝聚的暗红光芒也紊乱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李白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风,化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青色细线,沿着张飞砸出的空隙,逆着触手表面流淌的污秽能量,疾射而上!他的目标并非触手本身,而是尖端那些正在收缩、准备再次喷射的孔洞!
“一剑霜寒十四州!”
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不再是“丝”或“雨”,而是化为一道极细、极亮、带着冻结灵魂般寒意的光,瞬息间刺入一个最大的孔洞之中!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水,又像利刃切开了充满脓液的囊泡。那触手尖端猛地一颤,内部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原本凝聚的暗红能量剧烈反噬,从孔洞和其他裂缝中狂乱地喷出来,不再是定向的攻击,而是失控的乱流,将触手自身炸得血肉(或类似物)横飞,汁液四溅,连带着旁边另一条触手也被波及,动作一滞。
“好!”刘备见状,岂会错过机会?雌雄双剑并起,青红二气首次在他催动下真正交融,化为一道混沌初开般、非青非红却带着破邪气息的璀璨剑罡,人剑合一,直刺向那条失控触手的根部连接处!
“斩!”
剑罡掠过,那坚韧无比、融合了多种物质的触手根部竟被生生切断了大半!污秽的黑色“血液”如瀑布般喷涌,断掉的触手沉重地砸落在崖下,激起大片尘埃和怪物的惨嚎。
巨树邪物似乎感到了痛楚,整个树干连同核心的黑暗漩涡都猛烈震动了一下,那低沉的“咚…咚…”闷响骤然加快,变得急促而充满怒意。更多的触手从树干不同部位扬起,灰雾中的怪物潮嘶吼得更加疯狂,甚至有些怪物开始彼此吞噬、融合,变成更加庞大畸形的个体,加速扑来。
“皇叔!这样下去没完没了!”韩铮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吼道。队员们的火力已经非常密集,但怪物数量太多,而且那巨树本体还在不断“孕育”新的出来。崖顶的掩体在触手的覆盖轰击和怪物冲击下,正在快速减少。
杜甫一直在凝神观察,手中的毛笔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在急速推演、感应。薛媪则指尖捻着一撮淡金色的药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突破防线的侵蚀性能量或毒气。陈世美满头大汗,罗盘早已失效,他正拼命回忆所有看过的、关于异常能量聚合体与空间结构的典籍。
范剑胸口的烙印滚烫得如同烙铁,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嗡鸣不止,剑尖死死指向下方巨树的核心漩涡。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奇异的感应传来——不是直接的指引或警告,而是一种…“共鸣请求”?仿佛某个被深深埋藏、与这邪物格格不入甚至相互对抗的存在,正在这巨树内部,或者说,与巨树重叠的某个“层面”,发出微弱的呼唤。这呼唤的“频率”,竟与他胸口的烙印,有着某种同源般的震颤!
“等等…”范剑突然开口,声音因激动和某种明悟而发颤,“那漩涡…那‘渊’的核心…里面…或者它后面…有东西!和‘钥匙’…和我的烙印…有关!”
陈世美猛地抬头:“你说什么?里面?‘渊’的核心里?”
“不是它本身…是像…像另一个空间的门?被它堵住了?或者…压在下面?”范剑努力描述着那模糊的感应,“‘钥匙’的最终指向…好像不是这棵树,是树后面的…门!那门的气息…很古老…很…‘干净’?不,不是干净,是另一种感觉…像…像一切‘异常’和‘病症’的…反面?归宿?”
薛媪眼神骤然一亮:“病院?!”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炸响。
“你是说,‘祂’留下的‘病院’入口…在这‘蚀渊’核心的后面?被这邪物堵住了?或者说…这邪物就是依托那入口的力量滋生,又反过来将其污染、封锁?”陈世美思维急速运转,“是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的侵蚀如此深重,信号如此强大!‘渊’很可能不仅是简单的异常聚合,它可能是在试图吞噬、消化,或者…反向侵入‘病院’!”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渊”的目标是“病院”,那一旦被它得逞…
“必须进去!”刘备斩钉截铁,“无论里面是‘病院’还是别的什么,是‘钥匙’的终点,就必须突破!这也是摧毁这‘渊’的关键!”
“怎么进去?冲过怪物潮,跳进那漩涡?”张飞一矛扫飞几只逼近的飞行怪物,吼道。
范剑捂着滚烫的胸口,内景中的山河剑影震颤越来越强,那“共鸣请求”也越发清晰。他福至心灵,突然喊道:“烙印!‘钥匙’的烙印!它在和里面的‘门’呼应!也许…也许当烙印的力量达到一定程度,或者以正确的方式激发,就能…打开一条通道?穿过那漩涡?”
“激发烙印?”薛媪看向范剑,“如何激发?用你的力量灌注?还是需要特定条件?”
范剑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但感应越来越强了…好像…好像需要靠近…靠近那漩涡!”
靠近那散发着最浓烈恶意、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核心漩涡?
这无异于自杀。
但,似乎别无选择。
刘备目光扫过战场。触手虽然被斩断一根,但更多的正在袭来,怪物潮已经逼近崖顶边缘,韩铮小队火力开始出现间隙,队员们的呼吸明显粗重。张飞和李白虽然勇猛,但长时间高烈度对抗这种体量的邪物,消耗巨大。杜甫的“言灵”防护在持续抵挡流窜的侵蚀能量,薛媪的药粉和银针也在不断消耗…
时间不多了。
“集中力量,护送范剑,向崖下突击!目标,邪树核心漩涡!”刘备做出了决断,声音压过一切嘈杂,“翼德,太白,随我尖刀开路!韩队长,你们负责两翼和后队,阻断追兵!杜工部,薛大夫,陈先生,护住范剑,寻找激发烙印的契机!”
“领命!”
没有犹豫,只有执行。
以刘备、张飞、李白三人为锋矢,这支小小的队伍猛然从防守的崖顶,转为向下的决死冲锋!剑光、矛影、雷霆、风暴,硬生生在如潮的怪物和挥舞的触手间,撕开一条向下的血路!
每一步都踏着怪物的残骸,每一秒都面临着能量轰击和利爪撕扯。张飞如同人形凶兽,蛇矛所向披靡,将拦路的怪物砸碎挑飞;刘备双剑化作绞肉机般的剑网,精准地切断怪物关键的肢体和能量节点;李白剑走轻灵迅疾,专门点杀那些拥有远程攻击或特殊能力的棘手目标,并为队伍挡开来自侧上方的触手抽击。
韩铮小队拼死掩护,枪口喷吐火舌,将试图从侧面和后方合围的怪物成片击倒,但弹药飞速消耗,已有队员在近距离搏杀中负伤,鲜血染红战甲。
杜甫口诵诗篇,淡金色的文字光环笼罩队伍,一定程度上抵御着邪树散发的精神侵蚀和能量余波,但每多支撑一秒,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薛媪银针连发,刺入受伤队员和英魂的穴位,激发潜能,暂时压制伤势,同时洒出药粉,驱散靠近的毒雾和蚀性能量。陈世美则一边跟着跑,一边死死盯着范剑胸口的烙印和下方越来越近的黑暗漩涡,试图从古籍记忆和现场能量变化中,找出“激发”的方法。
范剑被众人护在中心,胸口烙印的滚烫已蔓延全身,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动,视野都因高热而扭曲。内景中,山河剑影的光芒炽烈如太阳,那“共鸣请求”已化为清晰的“呼唤”!
“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喃喃道。
他们冲下了断崖,踏入了巨树根须蔓延的领域。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混合着粘稠有机质、破碎骨骼和金属碎片的“活体”土壤,踩上去软腻恶心,有时还会突然伸出细小的触须缠绕脚踝。周围的灰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极低,全靠巨树本身散发的污秽微光和偶尔爆开的能量火花照明。怪物的嘶吼、触手的破空声、能量的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那核心的黑暗漩涡,此刻如同近在咫尺的深渊巨口,缓缓旋转,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实质性的引力,拉扯着人的身体和灵魂,仿佛要将一切吸入、碾碎、同化。漩涡边缘流淌的暗红近黑物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腐败气味。
“就是这里!我感觉…烙印要烧起来了!”范剑在震天的喧嚣中大喊。
“如何激发?”陈世美嘶声问,他注意到范剑胸口衣物下的皮肤,已经透出炽烈的、如同熔岩裂纹般的金光!
“我…我不知道!但它自己在动…在回应!”范剑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烙印中涌出,并非他所修炼的剑罡或内力,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仿佛带着“定义”与“规则”力量的金色光芒!
那金光穿透他的衣物,直射而出,如同一道纤细却无比凝实的金线,射向黑暗漩涡的中心!
嗡——!
黑暗漩涡的旋转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狂暴、充满无尽愤怒与排斥的意念,从漩涡深处爆发!整个巨树邪物疯狂颤抖,所有触手不顾一切地砸向金光射出的方向,无数怪物发出最后的、歇斯底里的尖啸,同时扑上!
“挡住!”刘备目眦欲裂,双剑交叉斩出平生最强剑罡,与张飞横扫的雷矛、李白倾尽全力的剑气洪流,以及韩铮小队投出的最后所有爆炸物,一起迎向那毁灭性的合击!
轰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能量风暴席卷了一切。
而在能量风暴的中心,那道来自范剑烙印的金色光线,却并未被摧毁。它如同烧红的针穿透油脂,硬生生在黑暗漩涡的中心,刺出了一个细微的、金色的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旋转,内部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显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由无数精密几何结构、流动数据光带、以及静谧的纯白空间构成的景象!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中泄露出来——冰冷、秩序、绝对理性,带着一种万物“归位”、“解析”、“收容”的意味。
“病院…入口…”陈世美失声叫道。
那入口正在强行撑开,与黑暗漩涡的力量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两个世界的壁垒在摩擦、碎裂。
范剑感到全身的力量,连同内景中山河剑影的虚影,都在被胸口的烙印疯狂抽取,注入那金色光线之中。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被薛媪和杜甫死死扶住。
“坚持住!范剑!”薛媪将数枚银针刺入他背后大穴,强行激发他的生命潜力。
入口又扩大了一圈,已经足够一人通过。但它极不稳定,金色的边缘与黑暗漩涡的污秽能量剧烈冲突,电光四射。
“走!”刘备浑身浴血,嘶声吼道,一剑劈开一只趁乱扑到近前的融合怪物,“趁现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