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那低沉、规律如心跳的闷响,自远处巨大几何体遗迹深处传来,与范剑胸口烙印的温热共鸣,并非带来暖意,反而激起一阵心悸。周围的灰雾仿佛也随之脉动,粘稠度似乎增加了少许。
“行动!”刘备低喝,打破了瞬间的凝重。
话音未落,他与张飞、李白、韩铮四人已如离弦之箭,迎向那几个正从遗迹碎片聚合而生的守卫。这些守卫高约三米,身形线条冷硬诡异,关节处仿佛不是连接,而是粗暴的嵌合,黑色的不明材质与苍白石质混杂,表面流淌着暗淡的、如同干涸血渍般的暗红色纹路。它们无声无息,唯有能量刃划破空气时发出的高频嗡鸣,以及沉重的脚步踏碎地面风化碎石的闷响。
张飞最先接敌,蛇矛挟着怒雷般的风吼,一式横扫千军,重重砸在为首守卫交叉格挡的能量刃上。“锵——!”刺耳的金铁交鸣爆开,火星四溅。那守卫被巨力震得向后滑退数步,地面犁出深沟,但其结构竟未明显受损,只是体表暗红纹路急促闪烁了几下。
“好硬的龟壳!”张飞瞪眼,战意更炽。
刘备双剑已至,剑走轻灵,青红剑光如穿花蝴蝶,并不与能量刃硬碰,而是寻隙疾刺守卫的关节嵌合处与能量纹路流转的节点。剑尖点中,发出“嗤嗤”轻响,留下细微的灼痕,似乎能干扰其能量运行。被攻击的守卫动作果然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
李白的身影几乎化为一道青色流影,围绕着另一个守卫飞旋。他的剑气不再是之前大开大合的恢弘,而是变得极其凝练、迅疾,如同无数细密的青色雨丝,专攻守卫能量刃的根部、以及疑似“感官”接收区的头部平滑面。剑气击打其上,留下点点白痕,虽难破防,却成功吸引了其注意力,使其攻击变得凌乱。
韩铮与两名精锐队员组成三角突击阵型,他们手中的枪械换上了穿甲爆裂弹头,瞄准守卫腿部关节和躯干上纹路最密集的区域连续点射。子弹撞击爆炸的火光和巨响在灰雾中回荡,虽未能直接击破守卫的防御,但爆炸的冲击力叠加弹头内微量的净化符文之力,有效迟滞了它们的行动,并为刘备等人的近身攻击创造了更多破绽。
四人默契配合,竟将三具守卫暂时缠住。
与此同时,薛媪、杜甫、陈世美护着范剑,迅速向侧翼移动,试图绕过战场,寻找那时空乱流漩涡的薄弱处或直接突破守卫封锁。陈世美手中的罗盘指针疯转,他额头见汗,快速计算着:“乱流引力有周期性波动,下一个低谷在十五秒后,持续时间约三秒,左前方三十度方向引力梯度最缓!那边也有一个遗迹入口的裂缝!”
“走!”薛媪指尖夹着数枚银针,警惕着可能从雾中或地面袭来的其他威胁。杜甫手持那支看似普通的毛笔,笔尖氤氲着淡金色的微光,随时准备以“言灵”之力应对突发情况。
范剑强行压下胸口烙印与遗迹深处闷响共鸣带来的烦闷,集中精神感应“钥匙”路径。内景中,山河剑影微微偏转,剑尖竟指向了陈世美所说的那个遗迹入口裂缝方向,同时传递出一种“危险,但亦是通道”的模糊预警。
“陈先生说的方向,‘钥匙’也有感应!”范剑急道。
“就是那里!准备冲!”陈世美确认。
十五秒转瞬即逝。就在漩涡引力稍减的刹那,四人发力向前冲去。然而,异变陡生!
那被刘备等人缠住的守卫中,最后方一个体型稍显纤细的守卫,突然放弃了正面攻击,身体表面暗红纹路疯狂闪烁,背部几块甲片变形翻开,露出数个幽深的孔洞。
“小心!能量喷射!”韩铮眼尖,厉声警告。
嗤——!
数道暗红色的高能光束从孔洞中喷射而出,并非射向正面战场的刘备等人,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正在侧翼移动的范剑一行!光束所过之处,灰雾被灼烧出清晰的轨迹,发出焦臭。
“。
噗噗噗!
暗红光束接连撞击在光壁之上,光壁剧烈荡漾,金色文字明灭不定,杜甫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终究将这几道光束挡了下来。
趁此间隙,陈世美猛拉范剑,薛媪搀住杜甫,四人险之又险地冲到了那处遗迹裂缝前。裂缝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巨大力量撕裂而成,内部幽暗,隐约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在深处闪烁。
“进!” 陈世美当先钻入。
后方,那释放光束的守卫还想追击,却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青色剑气阻住去路。李白不知何时脱出战团,凌空一剑将其逼退,同时对刘备等人喊道:“刘兄,韩队,它们核心在胸腔正中偏下,能量纹路交汇点!我与翼德掩护,你们合力破之!”
“好!”刘备与韩铮对视一眼,瞬间明了战术。
张飞狂吼一声,蛇矛舞动如黑色风暴,不管不顾地同时将两个守卫(包括那个释放光束的)卷入攻击范围,以狂暴的攻击强行吸引并压制它们的动作,身上瞬间多了几道被能量刃擦过的焦痕,却浑不在意。
李白剑气纵横,精准地骚扰、切割,限制守卫的反击角度。
刘备深吸一口气,双剑剑身光华大盛,青红二气隐隐有交融之势。他身随剑走,化为一道模糊的流光,觑准张飞创造出的一个短暂空隙,双剑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入一个守卫胸腔正中偏下的位置——那里暗红纹路最为密集,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
“破!”
双剑贯入!没有刺入实体的感觉,更像是刺入了粘稠的能量团。守卫全身剧震,暗红纹路瞬间变得刺眼,随即像烧断的电路般迅速黯淡、熄灭。它举起的能量刃僵在半空,然后整个躯体发出“咔啦咔啦”的碎裂声,轰然解体,化为满地失去光泽的碎块和逸散的暗红能量。
“有效!”韩铮精神一振,如法炮制,与一名队员配合,在李白和张飞的掩护下,将爆裂手雷和精准射击送入了另一个守卫的核心。第二具守卫也在爆炸和能量紊乱中崩塌。
最后一具守卫(释放光束的那个)见势不妙,似乎想要后退,但张飞哪容它走脱,蛇矛带着千钧之力,直接将其砸得踉跄倒退,核心区域暴露无遗。刘备补上一剑,彻底终结了它。
战斗暂时平息。四人迅速靠拢,检查伤势。张飞身上几处焦痕在薛媪预留的药力作用下已开始愈合。刘备气息微喘,韩铮和队员消耗了大量弹药,但人员完好。
“快,进遗迹汇合!”刘备收剑,看了一眼那依旧缓缓旋转、但似乎因为守卫被毁而引力略有减弱的时空乱流漩涡,果断道。
四人迅速冲向那处裂缝,闪身进入。
遗迹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出乎意料,这里并非完全黑暗。墙壁、天花板、甚至部分地面,都镶嵌着或大或小、散发柔和冷光的几何体(或是某种晶体),光线不足以完全驱散幽暗,但提供了基本的视野。空气异常干燥,带着浓浓的灰尘和陈旧金属的气味,与外面灰雾中的污浊潮湿截然不同。那些无法理解的非金非石材料构成的通道和厅室,线条极其简洁流畅,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接缝,仿佛浑然一体,却又因年代久远和某种侵蚀(非灰雾侵蚀,更像内部能量紊乱导致的)而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剥落。
薛媪正为杜甫施针稳定气息,杜甫脸色好转,但精神消耗不小。陈世美则举着一个冷光棒,仔细观察着墙壁上偶尔出现的、难以理解的刻痕符号,与他脑海中浩如烟海的符文知识艰难比对。
“这地方……很古老,古老到超出我的认知范畴。”陈世美喃喃道,“这些结构,这些能量残留的痕迹……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但它内部似乎有独立的、微弱且紊乱的能量系统在运作,所以还能有光。外面的灰雾侵蚀被某种力场或材质本身阻挡了大半,但并非完全隔绝,有极细微的渗透。”
范剑胸口的烙印,在这里反而平静了一些,温热感依旧,但不再有强烈的心悸共鸣。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光芒稳定,指向遗迹深处某个方向。
“钥匙指引还在,指向里面。”范剑道。
“这里比外面安全,至少暂时没有主动攻击的东西,灰雾影响也小。”韩铮快速检查了一下通讯设备,依旧只有嘈杂的噪音,“但不宜久留,我们的目标是穿越这片遗迹区域,继续向旧州府遗址和信号源前进。按照地图和范剑的感应,遗迹另一侧应该有出口,靠近旧州府外围。”
众人稍作休整,服用了薛媪分发的补充精力的药丸,便沿着冷光闪烁的通道,向着遗迹深处谨慎前进。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构造复杂。有些区域重力似乎有些异常,忽轻忽重;有些转角处,光线会产生诡异的折射,映出扭曲变形的自身倒影,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平行移动,引发一阵悚然;空气中偶尔飘过意义不明的、极其微弱的电子杂音般的低语,仔细去听又消失无踪。
陈世美不断记录着环境参数和符号特征,试图寻找规律。“这地方……像个残破的蜂巢或者某种巨型装置的一部分,很多功能已经失效,但自我保护机制可能还有残存。尽量不要触碰任何发光的或带有明显符号的区域。”
一路有惊无险。他们遇到几处自动门(已失效或半开),穿过几个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巨大厅室(厅室中央有时会有陷入地面的复杂几何图案),避开了几处地面塌陷或能量泄漏(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区域。
大约行进了半个多小时(时间感依旧模糊),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亮——并非内部的冷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尽管依旧黯淡的灰白光线,同时,外面熟悉的、令人压抑的灰雾流动景象也隐约可见。
“出口!”一名韩铮队员低声道。
众人加快脚步。出口是一个不规则的破洞,像是被外力击穿,边缘是扭曲撕裂的厚重材料。他们依次钻出,重新回到了灰雾笼罩的荒原。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他们正站在一处高耸的、由那种奇异几何体材料构成的断崖边缘。脚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碗状凹陷的地形。凹陷的中心,正是他们此行的关键目标——旧州府遗址。
但那遗址,已非想象中古代城池的残垣断壁。
大片大片的建筑废墟(依稀能辨认出汉代风格的瓦砾、夯土墙基、石雕碎块)如同脆弱的玩具,被一种更加庞大、狰狞、充满非自然感的“存在”所包裹、穿刺、融合。
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恐怖造物。它大体上像是一棵“树”,一棵由暗沉金属、惨白骨骼、蠕动血肉、闪烁的污秽能量以及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残影强行糅合而成的、高达数百米的巨树。无数粗大扭曲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有些枝干末端垂挂着巨大的、搏动着的囊泡,里面隐约有不成形的阴影翻滚;有些则刺入周围的大地,与那些古老的几何体遗迹碎片、以及更远处的灰雾相连,仿佛在汲取养分。
巨树的“树干”部位,最为骇人。那里镶嵌、融合了大量旧州府建筑的碎片,甚至能看见半截城楼、破碎的宫殿飞檐从那些蠕动的组织间突出。而在树干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深邃、不断旋转的黑暗漩涡如同心脏般搏动着,漩涡边缘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近黑的物质,散发出比周围灰雾浓郁百倍的恶意、绝望与纯粹的“腐蚀”气息。那低沉的心跳闷响,正是来源于此!
这里,就是“蚀渊”在雍州的一个核心显化点,是灰雾的源泉之一,也是那个强大异常信号——“渊”的本体所在区域!
即便是见惯风浪的刘备、张飞、李白、杜甫,面对这直击灵魂的恐怖与亵渎景象,也感到心神震撼,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韩铮小队的成员更是脸色发白,紧握武器的手指关节捏得发青。这景象远超他们之前遭遇的任何异常。
范剑胸口的烙印猛然变得滚烫,内景中的山河剑影剧烈震颤,发出高亢的嗡鸣,不再是单纯的指引,更夹杂着强烈的警示、排斥,以及一丝……仿佛被同类邪恶存在刺激而生的凛然战意。
“那就是……‘渊’?”范剑的声音有些干涩。
“至少是它的一个重要部分,或者说是它在物质世界的‘锚点’和‘显化’。”陈世美声音艰涩,手中的罗盘指针早已僵死般指向下方的巨树漩涡,“信号源就在那里。旧州府的遗址被它彻底污染、融合了。这……这简直是对文明与生命本身的践踏!”
薛媪凝视着那蠕动巨树,尤其是树干核心的黑暗漩涡,眉头紧锁:“好浓的‘病’气……不,是‘死’气、‘秽’气、‘怨’气的聚合,已经成了某种……‘邪源’。”
“皇叔,”张飞咽了口唾沫,环眼死死盯着下方,“这玩意儿……怎么打?”
刘备缓缓握紧了双剑,眼中的震撼逐渐被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决然取代。“翼德,可惧否?”
张飞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怕个鸟!只是这玩意,看着忒也恶心!”
李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指尖剑气重新变得凝练:“天地有邪,自当一剑斩之。”
陈世美望着那吞噬了文明遗迹的邪物,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悯与愤怒,缓缓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如今,是邪祟食文明,天地同悲乎。此等邪物,不容于世间。”
韩铮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地形和敌人可能存在的弱点:“我们所在位置是制高点,但暴露。下方地形复杂,有废墟,有那种巨树的根须触手,灰雾浓度极高。直接强攻不可取。需要计划。”
就在这时,下方那巨树核心的黑暗漩涡,似乎感应到了上方“渺小”却带着不同寻常气息的闯入者,搏动的节奏微微改变。几条从树干较低处延伸出来的、由骸骨、金属和血肉构成的巨大触手(直径超过数米),缓缓扬起,如同感知的触角,朝着断崖方向“望”来。触手表面,无数细小的孔洞开合,发出嘶嘶的、如同无数人倒吸冷气般的声响。
同时,断崖下方,靠近巨树根部的区域,灰雾剧烈翻涌,数十上百个扭曲的身影开始浮现——有之前遭遇过的各种变异怪物,也有更多未曾见过的、形态更加亵渎、仿佛直接由巨树分泌物“孕育”出来的畸形个体。它们如同潮水般,开始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发出贪婪的嘶吼。
巨树本身,那黑暗漩涡的深处,似乎也有一道冰冷、漠然、充满无尽饥渴与恶意的“视线”,穿越空间,投注到了断崖之上。
真正的最终战场,就在脚下。而他们,已无退路。
刘备环视身边众人,从现代战士到千古英魂,再到身负“钥匙”的少年,目光最后落在下方那象征着终极亵渎与绝望的巨树邪物上。他缓缓举起右手,雌雄双剑交叉于胸前,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越来越近的怪物嘶吼与邪树低鸣:
“诸位,前方便是邪源所在。此战,不为功业,不为私仇,只为涤荡污秽,夺回我人族生息之地,告慰被吞噬之文明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