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会议室烟雾缭绕。投影上是三张现场照片:赵志刚、周文、刘大勇。旁边并列着三张纸条的照片,同样的打印字体,同样的措辞——“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刘大勇是第三个。”秦风指着照片,“但他没死,只是重伤。而且他否认留纸条。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之后去过抛尸现场,重新处理尸体,留下纸条。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仪式执行者’。”
老李掐灭烟头:“可刘大勇承认杀了赵志刚和周文,这案子不是结了么?”
“杀人案是结了,但留纸条的人还没抓到。”秦风调出三张纸条的高清扫描件,“苏晴,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三张纸条是同一台打印机、同一个墨盒打印的,打印时间在尸体被发现前三到五小时。也就是说,凶手在杀人后、抛尸前就打印好了纸条,带到现场。”
“这说明他对自己的行为有完整计划,不是临时起意。”秦雨补充道。
“系统,分析三起案件的共同点和异常点。”
系统界面弹出:【共同点:1. 受害者均参与非法活动(盗窃、倒卖危险品);2. 死因均为勒毙,凶器相似;3. 抛尸地点均临水;4. 尸体均被细致处理(清洗、整理衣物);5. 现场均留有打印纸条。异常点:1. 刘大勇为凶手,但否认留纸条;2. 刘大勇未死亡,与其他两名死者不同;3. 第三张纸条上“第三个”字样,与事实不符(刘大勇未死)。】
“所以留纸条的人,可能不知道刘大勇没死,或者……”秦风停顿,“或者,刘大勇根本不在他的名单上。他留‘第三个’,指的是下一个目标。”
会议室安静下来。还有下一个受害者。
“纸条上写‘洗净罪孽’。”林瑶开口,“凶手可能认为这些人在犯罪,需要被‘净化’。水是净化的象征。但他自己也在犯罪,这很矛盾。”
“典型的自以为是的审判者。”秦风说,“他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清除社会垃圾。这种人通常有精神洁癖,可能受过刺激,比如亲人被罪犯伤害,或者自己曾是受害者。”
“查三名受害者的共同社会关系,看有没有人同时认识他们三个,并且有动机报复。”秦风看向苏晴。
“已经在查了。赵志刚是装修工,周文是化工厂前技术员,刘大勇是爆破工。三人的工作没有直接交集,但都参与过非法勾当。我查了他们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网络,发现一个共同的联系人——”苏晴调出一张照片,“这个人。”
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环卫工制服,站在江边,背对着镜头。
“这是谁?”
“陈建国,五十二岁,临江市环卫处职工,负责临江大桥到污水处理厂段的河道清洁。他有个女儿,叫陈小雨,三年前死于药物过量。尸检显示,她死前曾长期服用违禁药物,来源是……周文倒卖的那些化工原料制作的毒品。”
秦风坐直身体:“陈小雨的死,和周文有关?”
“周文当时在化工厂做技术员,利用职务之便,用原料制作违禁药物,通过黑市贩卖。陈小雨是他的客户之一,后来上瘾,过量死亡。案子当时没查到他,因为证据不足。但陈建国一直上访,说周文害死了他女儿。”
“那赵志刚和刘大勇呢?”
“赵志刚曾给周文的黑作坊做过装修,知道内情。刘大勇是周文的原料供应商之一。三个人,都和违禁药物有关。”
“所以陈建国有动机报复,他认为这三个人害死了他女儿。”秦风看向照片,“但他只是个环卫工,怎么会懂得处理尸体、留纸条这些手段?”
“他当过兵,退伍后分配到环卫处。退伍前是工程兵,懂爆破,会使用各种工具。而且,他负责的河道段,正好包括两处抛尸地点。”苏晴调出陈建国的档案,“他性格内向,独居,同事说他这几年越来越沉默,但工作很认真,特别是清理河道,特别卖力。”
“他认为河道被污染了,需要清理。那些罪犯,就是污染源。”秦雨轻声说。
秦风起身:“老李,带人去环卫处,控制陈建国。秦雨,你跟我去他家。苏晴,申请搜查令。林瑶,准备去陈建国家取证。”
“是!”
陈建国的家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里,一室一厅,干净得近乎洁癖。家具陈旧但一尘不染,地板擦得能照人。客厅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一个小女孩,从婴儿到少女——是陈小雨。
秦风戴着手套,检查房间。秦雨在书桌前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撬开,里面是几本日记,还有一叠打印纸,和现场纸条同样的纸张。
“秦队,你看这个。”秦雨翻开日记。
日记是从三年前陈小雨死后开始记的。字迹工整,但内容偏执:
“小雨走了,被那些脏东西害的。他们还在卖,还在害人。法律管不了,我来管。水能洗净一切,我要把脏东西都冲走。”
“今天看到周文了,他在江边倒垃圾。他该下地狱。”
“赵志刚给他装修了房子,也不是好东西。”
“刘大勇卖原料给他,该死。”
“都清理干净,小雨就能安息了。”
最后一页是昨天:“准备了三个袋子,三张纸条。今晚开始。愿小雨原谅我。”
“他确实计划杀三个人。”秦风合上日记,“但刘大勇为什么没死?是失手了,还是计划有变?”
“秦队,有发现。”苏晴在厨房喊。
厨房的操作台上,摆着几个玻璃罐,里面泡着东西——是人的手指。三根,分别属于赵志刚、周文,还有……第三根是谁的?
“第三根手指不是刘大勇的,DNA比对需要时间。”林瑶取样,“但看新鲜程度,是最近切的,可能就在昨晚。”
“昨晚除了刘大勇,还有谁遇害了?”秦风心头一紧。
手机响了,是老李:“秦队,陈建国不在单位,同事说他请了三天假,说去扫墓。但他女儿的墓地在城西公墓,我们去看了,没人。”
“他可能去处理第四个人了。”秦风立即联系指挥中心,“通知全市,寻找陈建国,五十岁,环卫工,可能驾驶环卫处的垃圾清运车。特别注意水边区域。”
“收到!”
秦风看着墙上的照片,陈小雨笑得很甜。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变成了审判者。
“系统,以陈建国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状态,推测他下一个可能目标。”
【正在分析……根据日记内容,陈建国的目标是“清理”与女儿死亡相关的“脏东西”。已清理三人,但日记中提到“他们还在卖,还在害人”,暗示目标不止三人。下一个目标可能为:1. 其他违禁药物贩卖者;2. 包庇或纵容犯罪的相关人员;3. 他认为“不干净”的任何人。作案地点可能仍在水边,时间可能在夜间。】
“查周文、赵志刚、刘大勇的社会关系,看还有谁涉及违禁药物贩卖,并且近期在临江活动。”
“正在查……有了!周文有个表弟,叫周斌,三十八岁,有吸毒前科,曾因贩毒被判刑,去年出狱。最近有人看到他在城西一带活动,可能重操旧业。他和陈小雨也认识,三年前曾一起吸毒。”
“周斌现在在哪?”
“暂住地是城西的‘平安旅馆’,但老板说他两天前就退房了,不知去向。”
“全城搜捕周斌,同时搜捕陈建国。他们可能在一起,也可能一个在追杀,一个在逃。”
秦风带队赶往城西。路上,他仔细阅读陈建国的日记,试图理解这个人的心理。一个老实本分的环卫工,在女儿死后,世界崩塌了。他看到罪犯逍遥法外,看到法律无能为力,于是自己拿起了“净化”的武器。
但他自己,也成了罪犯。
“秦队,有环卫处的同事说,昨晚看到陈建国开着垃圾车往城南水库方向去了,车上好像坐着个人,在挣扎。”对讲机里传来消息。
“水库!通知水库管理处,加强警戒!我们马上到!”
城南水库是临江的备用水源,平时人迹罕至。秦风赶到时,看到一辆环卫垃圾车停在坝上,车门开着,里面没人。水库边的泥地上有拖拽痕迹,通向水边。
“散开搜索!注意安全!”
秦风沿着痕迹往下走,看到水边有个人——是陈建国。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脚边躺着个人,浑身湿透,昏迷不醒。那人正是周斌。
“陈建国!警察!举起手来!”秦风举枪。
陈建国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手里拿着一把钳子。他看了看秦风,又看看脚下的周斌,喃喃道:“最后一个……清理干净了……”
“放下工具!举手!”
陈建国放下钳子,举起双手。特警冲上去制伏他。秦风检查周斌,还有呼吸,但脖子上有勒痕,差点被淹死。
“送医院!”秦风喊道。
陈建国被押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水库,轻声说:“小雨,爸爸给你报仇了……”
回到市局,审讯开始。陈建国很配合,交代了一切。
“小雨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妈妈死得早,我把她拉扯大。她聪明,漂亮,本来该有好前程。但那些脏东西害了她……周文卖药,赵志刚给他打掩护,刘大勇供原料,周斌带她吸毒……他们都该死。”
“所以你杀了他们。”
“是。我清理了他们,就像清理河道里的垃圾。水是干净的,能洗净一切罪孽。”陈建国眼神狂热,“我留纸条,是想让世人知道,他们在受罚。但刘大勇……我失手了,他命大。不过没关系,他会被法律惩罚的。”
“你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我是清洁工,清理垃圾,天经地义。”陈建国微笑,“小雨会为我骄傲的。”
秦风看着他,无言以对。一个被悲剧扭曲的灵魂,自以为是的审判者。
案子结了。陈建国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等待法律的审判。周斌被救活,交代了更多违禁药物网络的线索,缉毒支队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个制贩毒团伙。
庆功会上,大家却高兴不起来。
“陈建国也是个可怜人。”老李叹气。
“但可怜不是犯罪的理由。”秦风说,“他用错误的方式报复,自己也成了罪犯。法律会给他公正的审判,但那些受害者家属的痛苦,不会因此消失。”
“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让这样的悲剧少发生。”林瑶握住秦风的手,“加强禁毒宣传,完善戒毒帮扶,给受害者家属更多支持……虽然慢,但总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