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刑侦总队办公室的灯光在午夜显得格外清冷。秦风把结案报告最后一个**敲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秦队,还不走?”老李端着杯浓茶从门口探进头,“新婚燕尔的,天天熬夜,林医生该有意见了。”
“她也在加班,有个车祸尸检。”秦风关掉电脑,“这就回。你怎么也还没走?”
“看个有意思的东西。”老李走进来,把平板电脑放到秦风面前,“技侦那边转过来的,说最近网上有个‘午夜直播’的账号很火,播的内容有点邪乎。”
屏幕上是“鲨鱼直播”平台的界面。一个ID叫“夜行者”的主播正在直播,画面很暗,是手持镜头拍摄的第一视角。主播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行走,只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直播标题是:“深夜探访,临江市十大凶宅之——纺织厂女鬼楼”。
在线观看人数:5.7万。
“凶宅探险主播多了去了,有什么特别的?”秦风问。
“你看这个。”老李把进度条往后拉。画面中,主播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进入一栋废弃的纺织厂宿舍楼。手电光扫过斑驳的墙壁,上面有用红漆写的“死”字。主播的呼吸声很重,解说刻意压低:“老铁们,听说这里十年前吊死过三个女工,怨气不散,夜里常有哭声……”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快跑!后面有影子!”
“剧本吧,演得真像。”
“我就在临江,这地方真有鬼!”
主播继续上楼,在四楼一个房间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女人的啜泣声。主播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手电光里,一个白影从窗前一闪而过。
弹幕炸了。礼物刷屏。
但秦风盯着画面,瞳孔微缩。在那个白影闪过时,他看见窗台下有什么东西反光。
“暂停,倒回去三秒,放大窗台位置。”秦风说。
老李操作。画面定格,放大。窗台下,一个银色的物体半埋在灰尘里——是枚耳环,款式很新,不像是十年前的东西。
“这耳环……”秦风皱眉。
“你也看出来了。”老李调出另一段视频,“这是三天前‘夜行者’的直播,探访西郊废弃医院。在停尸房的柜子里,他也‘意外’拍到了东西。”
画面中,主播拉开一个停尸柜,里面没有尸体,但放着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弹幕又是一片“剧本”“道具”。但秦风注意到,那只鞋的鞋底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尘。
“还有这个,一周前的直播,老火葬场烟囱。”老李继续播放。主播爬上废弃烟囱,在顶端发现了一个洋娃娃,娃娃的眼睛被挖掉了,胸口插着把塑料刀。
“三次直播,三次‘意外’发现物品:耳环、高跟鞋、洋娃娃。”秦风看着老李,“太巧了。”
“技侦那边也觉得不对劲,但没证据证明是犯罪。可能是主播自导自演,博眼球。”老李说,“但问题是,这些地方确实都发生过命案。纺织厂宿舍楼十年前三起上吊案,西郊医院五年前有病人失踪,老火葬场二十年前有过焚尸案。这个主播,专挑凶宅探险,还总能‘发现’东西。”
“查这个主播的身份。”
“查了。‘夜行者’是三个月前注册的,从未露脸,声音经过变声处理,IP地址是国外的代理服务器,查不到真人。直播收入通过虚拟币结算,也追不到。很谨慎。”
秦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弹幕。五万多人同时在线,看一个人在深夜探访凶宅。猎奇,刺激,娱乐至死。
“他下次直播什么时候?”
“没说,但之前都是每周五凌晨一点。今晚就是周五。”老李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
秦风沉思片刻:“通知技侦,监控这个直播间,看能不能锁定真实位置。另外,联系直播平台,获取主播的注册信息和资金流向。我去现场看看。”
“现场?哪个现场?”
“纺织厂宿舍楼。他今晚可能会去那里,或者类似的地方。”秦风拿起外套,“老李,你留在厅里协调。秦雨,你跟我去。苏晴,实时传输直播画面到我们车上。林瑶……让她休息吧,今天够累了。”
“是!”
深夜的临江纺织厂废弃厂区像座巨大的坟墓。秦风把车停在两百米外,和秦雨步行靠近。两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夜视仪。苏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秦队,直播间开了。标题是:‘终极挑战——纺织厂女鬼楼,寻找最后一具尸体’。在线人数已经八万了。”
秦风心头一紧。最后一具尸体?
“画面能看清吗?”
“能,还是第一视角,主播已经进楼了。和三天前的位置一样。”
秦风看向远处的宿舍楼。四楼的一个窗户,有微弱的光在晃动——是手电筒。
“他已经在楼里了。秦雨,你从后面楼梯上去,我走前面。注意安全,可能有陷阱。”
“明白。”
两人分头潜入宿舍楼。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尿臊味,墙壁上满是涂鸦。秦风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夜视仪里,世界是绿色的。耳机里传来直播的实时声音:
“老铁们,我到了三天前那个房间。上次在这里看到了白影,今天咱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主播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难听。
秦风摸到四楼,躲在楼梯转角。那个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手电光从里面漏出来。他示意秦雨从另一侧包抄。
“我推门了,礼物刷起来!”主播的声音带着兴奋。
门被完全推开。手电光照进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垫。但这次,床垫上放着个东西。
是个骨灰盒。
弹幕疯狂了:
“我操!真玩意儿!”
“剧本吧,道具组牛逼!”
“报警!快报警!”
主播走近,手电光照着骨灰盒。盒子是木质的,很旧,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年轻女人,笑容温婉。照片下面有行字:“爱女陈小雅,1990-2010”。
“陈小雅……”秦风觉得这名字耳熟。他低声问苏晴:“查一下陈小雅,1990年生,2010年死亡,看有没有档案。”
“正在查……查到了!陈小雅,临江纺织厂女工,2010年6月15日在宿舍楼四楼房间上吊自杀,当年二十岁。是十年前三起上吊案的第一起死者。”
主播伸手去碰骨灰盒。秦风正要冲进去制止,突然,房间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是老式诺基亚的经典铃声,在死寂的楼里格外刺耳。
主播吓了一跳,手电筒掉在地上,滚动着照向墙角——那里蹲着个人,披头散发,穿着白裙子,正低着头。
弹幕瞬间爆炸,服务器差点卡死。
主播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但那个“女鬼”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嘴角流血,朝他爬过来。
秦风看清了那张脸——是化妆的,很拙劣。但主播不知道,连滚带爬冲出房间,正好撞进秦风怀里。
“警察!别动!”秦风按住他,扯下他的口罩和帽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吓得脸色煞白。
“鬼!有鬼!”他语无伦次。
“那是人扮的!”秦风看向房间,那个“女鬼”已经站起来,摘掉假发,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是秦雨。
“秦队,搞定了。”秦雨抹掉脸上的“血”。
秦风松了口气,用手铐铐住主播。这时,耳机里传来苏晴急促的声音:“秦队!不对劲!直播间没关,但主播的摄像头……还在拍!画面是固定的,对着地上的骨灰盒!”
秦风一愣,看向主播身上。主播戴着个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上,刚才挣扎时掉了,正好对着骨灰盒。直播还在继续,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十万。
“快关了直播!”
“关不了!后台被锁死了,我们没权限!”苏晴急道,“而且……而且骨灰盒在动!”
秦风看向地上的骨灰盒。盒盖正在缓缓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弹幕彻底疯了,礼物和评论刷得看不清。
那只手完全伸出,接着是头,身体——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从骨灰盒里爬了出来。不,不是爬,是骨灰盒下面有个暗门,她是藏在下面,现在钻出来了。
这个女人,和骨灰盒照片上的陈小雅,长得一模一样。
“陈小雅……你不是死了吗……”主播瘫软在地。
女人站起来,看着摄像头,露出诡异的微笑。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直播间:
“十年前,我没死。但现在,你们都要死。”
她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整栋楼突然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炸弹!”秦风吼道,“快撤!”
他拖着主播,秦雨紧跟,冲向楼梯。刚跑到三楼,身后传来巨响,四楼那个房间发生爆炸,火焰从门窗喷出。
楼要塌了。
三人拼命往下跑。刚冲出楼,身后传来轰隆巨响,宿舍楼半边坍塌,烟尘冲天。
秦风把主播扔给赶来的特警,回头看着燃烧的废墟。那个女人,陈小雅,没出来。
不,她根本就没想出来。
“秦队!直播间断了!”苏晴的声音在颤抖,“但最后画面……陈小雅对着摄像头说了一句话,唇语解读是:‘游戏开始,下一个是西郊医院。’”
秦风握紧拳头。这不是探险直播,是谋杀预告。
那个女人,用十万人在线观看的方式,完成了一场“复活”表演,然后自杀式爆炸。
而她说,下一个是西郊医院。
“通知西郊医院,紧急疏散!封锁现场!排爆组马上过去!”秦风对老李喊,“查陈小雅的所有资料,亲属、朋友、仇人,任何可能相关的信息!她没死,这十年藏在哪里?为什么现在出现?”
“明白!”
秦风看着燃烧的废墟,火焰映红了他的脸。
午夜直播,十万观众。
一场以死亡为噱头的狂欢。
而真正的罪恶,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