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污水处理厂弥漫着淤泥和漂白粉的混合气味。第二具尸体在沉淀池的格栅上被发现,同样装在黑色防水袋里,同样被水草缠绕。但这次,死者是面朝下趴着的。
林瑶戴上手套,小心地把尸体翻过来。秦风屏住呼吸——是周文,那个化工厂前技术员。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同样是勒毙,颈部有交叉勒痕。但这次,死者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用的是尼龙扎带。
“和赵志刚一样的死法,但处理更粗糙。”林瑶检查尸体,“指甲缝里有黑色污垢,像是……油污?另外,他右手食指有灼伤,新伤,死亡前几小时内造成的。”
秦风蹲下来看。周文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裂,像是挨过打。口袋里同样有张纸条,打印着:“罪与罚,清与浊。以水为镜,洗净罪孽。第二个。”
“第二个……”秦风站起来,环顾污水处理厂,“这里离化工厂多远?”
“三公里。”苏晴调出地图,“但中间隔着条河,没有直达路。凶手可能开车绕过来的。”
“系统,分析两起抛尸地点的关联。”
【正在分析……关联点:1. 都临水;2. 都是公共设施但夜间无人;3. 都便于抛尸后快速撤离。两地点直线距离八公里,驾车需二十分钟。根据抛尸时间间隔,凶手可能在杀害周文后,直接驱车前来此处。】
“他杀赵志刚是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杀周文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中间有至少一小时间隔,他在做什么?”秦风看向周文的尸体,“清理现场?处理证据?还是……”
“秦队,有发现。”秦雨在沉淀池边缘蹲着,用手电照着地面,“这里有轮胎印,很新,是中型货车的。还有几个脚印,鞋码43,和赵志刚案发现场的鞋印相同。”
“拍照取证。苏晴,调取污水处理厂周边昨晚的监控,重点查货车。”
“已经在查了。凌晨四点左右,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进入厂区,停留了十五分钟,然后离开。车牌被泥糊住了,但车型像是金杯或者福田。”
又是白色货车。和化工厂盗窃案、赵志刚抛尸案的目击车辆都吻合。
“查这辆车的行驶轨迹,看它从哪里来,去哪里。”
“正在追踪……车辆最后消失在城东建材市场方向,那边货车多,容易混入。”
秦风走到周文尸体旁,看着他手上的灼伤。“林瑶,取样化验他指甲里的污垢和灼伤残留物。另外,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痕,特别是近期的新伤。”
“明白。”林瑶开始仔细检查,“他左臂有个针孔,很新,可能被注射过什么。等毒理报告。后背有擦伤,像是被拖拽过。还有,他鞋底有白色粉末,我闻了闻,是硫磺。”
“硫磺?”秦风想起化工厂失窃的原料,“苏晴,化工厂失窃的硫磺和高锰酸钾,总量多少?”
“硫磺五十公斤,高锰酸钾三十公斤。足够制作大量炸药。”
“凶手要这么多炸药做什么?”秦雨走过来,“恐怖袭击?还是……”
“不一定是为了用,可能是为了卖,或者……作为筹码。”秦风沉思,“赵志刚和周文都参与了盗窃,但之后被灭口。凶手可能是他们的同伙,黑吃黑。也可能是第三方,想要这批原料。”
“那为什么要处理尸体,还留下纸条?”
“仪式感,或者……误导。”秦风看向远处,“也许凶手想让我们以为这是连环杀人案,转移我们对爆炸物案件的注意力。但为什么选‘水’作为主题?”
“水能净化,也能毁灭。”秦雨轻声说,“凶手可能认为自己在净化罪恶,或者……用水来掩盖痕迹。”
“系统,分析硫磺和高锰酸钾的常见非法用途,以及可能的使用者。”
【分析中……常见非法用途:1. 制作土制炸药,用于采矿、爆破、恐怖袭击;2. 制作烟花爆竹;3. 用于非法冶炼;4. 作为化工原料转卖。潜在使用者:矿工、爆破工、****、非法化工作坊、烟花爆竹作坊。】
“查全市的矿场、爆破公司、烟花爆竹作坊,看有没有异常采购或人员变动。特别是最近急需用钱或有前科的人。”
“已经在查了。城东有家小型采石场,上周刚停工,老板欠薪跑路了。工人里有几个有爆破证,其中一人叫刘大勇,有抢劫前科,和王猛是狱友。”
“刘大勇?”秦风想起,雨夜抢劫案的王猛有个同伙就叫刘大勇,但那个刘大勇已经在拘留所了。“是同名还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个人。但拘留所的记录显示,刘大勇因急性阑尾炎,三天前保外就医,现在在第二人民医院。我查了医院记录,他确实在病房,但昨晚十点到今早六点之间的监控,有段空白——护士站说那段时间电路故障,监控断了半小时。”
“半小时,足够他从医院到化工厂再到污水处理厂。”秦风立即起身,“老李,带人去第二人民医院,控制刘大勇。秦雨,你跟我去采石场。苏晴,继续追踪那辆白色货车。林瑶,尸体送回市局,做详细尸检。”
“明白!”
去采石场的路上,秦风接到老李的电话:“秦队,刘大勇不在医院。护士说昨晚十点多,他说肚子疼,要去做检查,之后就再没回来。病房里他的东西都不见了,是溜了。”
“全城通缉刘大勇。通知各路口设卡,特别注意白色厢式货车。”
“是!”
采石场在城东的山脚下,已经荒废,机器生锈,工棚破败。秦风和秦雨下车,走进工棚区。几个留守的工人蹲在门口抽烟,看到警车,眼神躲闪。
“警察,找刘大勇。”秦风亮出证件。
“大勇?他好几天没来了。”一个老工人说,“听说住院了。”
“他住哪里?平时和谁来往?”
“就住那边第三个工棚。平时和几个兄弟混,都是干爆破的。最近厂子倒了,他们没活儿,天天喝酒打牌。”
秦风走到第三个工棚,推开门。里面一股霉味和酒气,地上散落着酒瓶和烟头。床铺凌乱,但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刘大勇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
“他老婆孩子呢?”
“早跑了,嫌他穷,还坐过牢。”老工人在门口说,“大勇人不坏,就是命苦。好不容易找了活儿,厂子又倒了,欠了三个月工资。他女儿有病,要钱治,急得到处借钱。”
秦风检查床铺,在枕头下发现个小本子。翻开,是记账本,记录着一些零散收入和欠账。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扭的字:“3月16日,周老板说成了分十万。最后一次,干完就带孩子看病。”
3月16日,就是今天。周老板,又是这个周老板。
“周老板是谁?长什么样?”
“不知道,只听大勇提过,说是道上的,给钱大方。但干的活儿……不太干净。”老工人压低声音,“好像是什么化工原料的买卖,大勇懂爆破,能处理那些东西。”
“他最近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东西?比如粉末、化学品?”
“前几天他搬回来几个麻袋,说是什么‘矿粉’,放在后面仓库了。不让别人碰,说危险。”
秦风立即去后仓库。那是个铁皮棚子,锁着。秦雨撬开锁,里面果然堆着几个麻袋,袋子上印着“XX化工厂”的标志。打开,一袋是硫磺,一袋是高锰酸钾,还有一袋是——硝石。
“三种原料齐了,能制作威力不小的炸药。”秦雨脸色凝重,“他想做什么?”
“不一定是刘大勇想做什么,可能是那个周老板要他做什么。”秦风看着那些原料,“但周文死了,刘大勇跑了,周老板……可能也危险了。”
手机响了,是苏晴:“秦队,查到了!那辆白色货车的车主叫***,是个体运输户。但他说车三天前被偷了,已经报案。偷车的人,他描述的特征,像刘大勇。”
“刘大勇偷了车,用来运输尸体和原料。”秦风走出仓库,“他现在会在哪?原料还在,说明他还没交货,或者交易失败了。”
“秦队,有情况。”对讲机里传来交警的呼叫,“在出城高速入口,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强行冲卡,往山区方向去了。司机特征符合刘大勇,车里好像还有人。”
“追!通知特警,设置路障,不能让他进山!”
秦风跳上车,拉响警笛,冲向高速入口。秦雨坐在副驾,紧张地盯着前方。
“秦风,刘大勇如果真是凶手,为什么还要带着同伙?车里那个人,会不会是周老板?”
“可能是,也可能是另一个受害者。”秦风猛打方向,驶上高速,“系统,模拟货车可能的逃跑路线。”
地图展开,标出几条进山的道路:【山区道路复杂,货车可能藏匿于废弃矿洞、林场或村庄。但车辆目标大,容易被发现。建议在进山前的岔路口拦截。】
“通知前方,在岔路口设卡,用破胎器。”
“是!”
十分钟后,秦风看到了前方的白色货车。货车开得飞快,不断变道,试图甩掉警车。但前方两公里处,警车已经设好了路障。
“刘大勇!停车!你跑不掉了!”秦风用车载喇叭喊。
货车不但没停,反而加速,直冲路障。特警开枪打爆了轮胎,货车失控,撞向路边护栏,侧翻。
秦风停车,和特警一起冲上去。货车驾驶室已经变形,刘大勇被卡在里面,满头是血,但还活着。副驾上还有个男人,昏迷不醒,正是——周文?
不,不是周文。虽然长得很像,但更年轻,三十岁左右。
“他是谁?”秦风问。
刘大勇虚弱地笑:“周老板……的弟弟,周武……哈哈……都死了……都死了……”
“什么死了?周文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杀的……”刘大勇咳嗽,吐血,“他骗我……说卖了原料分钱……但他想独吞……还打我女儿的主意……他该死……赵志刚也该死……他们都参与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还处理尸体,留纸条?”
“纸条……什么纸条?”刘大勇茫然,“我没留纸条……”
秦风一愣。不是刘大勇留的纸条?那纸条是谁留的?
这时,周武醒过来,看到警察,惊慌失措:“不是我!都是刘大勇干的!他杀了人,还逼我帮他运尸!他说我不帮他,就杀我全家!”
“闭嘴!”刘大勇吼道,“你也不是好东西!你哥那些脏事,你都知道!”
秦风让他们都闭嘴,押上救护车。但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纸条不是刘大勇留的。那会是谁?还有第三个人?
回到市局,审讯连夜进行。刘大勇交代了:他确实杀了赵志刚和周文,因为分赃不均,还因为周文威胁他女儿。但他没有处理尸体那么仔细,只是扔进江里和污水处理厂。更没有留什么纸条。
“有人在你之后,重新处理了尸体,放了纸条。”秦风盯着他,“是谁?你还有同伙?”
“没有……就我们三个,加上周武。”刘大勇摇头,“真的没有了。”
秦风走出审讯室,对苏晴说:“重新查两处抛尸地点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在刘大勇之后出现。另外,化验纸条上的指纹和DNA,和刘大勇、周武比对。”
“已经在做了。但纸条上很干净,只有几个残缺指纹,像是戴着手套操作的。DNA也没提取到有效样本。”
“这个第三个人,很谨慎。”秦风站在走廊窗前,夜色已深。
纸条上写着“第一个”“第二个”,难道还会有“第三个”?
而这个“第三个”,会是谁?
手机震了,是林瑶。
“秦风,周文指甲里的污垢化验结果出来了,是机油和硫磺的混合物。但灼伤残留物里,检测到了高锰酸钾的成分。他死前可能接触过正在反应的高锰酸钾和硫磺——那是制作炸药的中间步骤。”
“他在制作炸药时被杀了?”
“可能。但奇怪的是,他手上的灼伤很新,但死亡时间在三小时后。这中间,他在做什么?”
秦风沉思。也许,周文在死前,已经制作了一部分炸药。而那些炸药,现在在哪里?
“系统,以化工厂为中心,半径十公里,搜索可能藏匿炸药的地点。”
【正在搜索……重点区域:1. 化工厂废弃仓库;2. 采石场工棚;3. 城东废弃防空洞。建议优先排查。】
“通知排爆组,明天一早,全面排查这三个地点。”
“是。”
秦风挂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案子破了,但谜团更多了。
而那个留下纸条的“第三个人”,像幽灵一样,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