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秋风肃杀。
随着少女那道清冷的嗓音缓缓落下。
诺大的宗堂之内,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在场之人,无论是何等身份,皆是被这少女随意的做派弄得满心错愕。
对于许家众人而言。
除去那位跪在地上的家主之外,其实大多族人,许久未曾亲眼见过界青宗的大修了。
如今一见。
众人的脑子里忽然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便是所谓的道宗做派么!
如此霸气,如此的目中无人......
偏偏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而站在门槛处的林绯烟等人,更是神色各异。
龚少奇咽了口唾沫,悄悄凑近,低声对林绯烟道:“师姐...怎么感觉人家的派头比你大多了......”
二人好歹也是界青宗中的亲传弟子。
平日里哪怕再不谙世事,可在宗里,也是横着走的存在。
可就算如此,她也从没有想过,出门在外还能这么装!
一时间。
这位天之骄女仿佛被推开了一扇新大陆的大门。
好看的眼眸中两眼放光,愣愣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白袍少女,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龚少奇的话也懒得接。
而几人之中,最为苦恼的,还属陈渊。
他看着端坐在紫檀大椅上的姜月初,只觉得一阵头大。
虽然自己等人确实是界青宗的门人,代表着九大道宗的威严。
可对于附庸而言,道宗其实并不会太过过问其内部的权力更迭与家族内乱之事......
若是连人家家里谁当家做主都要干涉,连最起码的自主都没了,这云梦乡中,哪有这么多势力愿意心甘情愿地投靠界青宗。
只要继续按时上供,没有做出什么让界青宗震怒的腌臜事。
界青宗哪有这么多闲心,去管那些狗屁倒灶的家务事啊......
可眼下。
这姑奶奶一屁股坐上了人家的主位。
这等做派,若是传了出去。
岂不是要被旁人扣上一顶道宗私自干涉附庸内政的跋扈帽子?
就在众人心怀迥异之际。
那跪伏在堂中央的许春年,却是缓缓抬起了头。
此刻,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家家主,浑身颤抖,呼吸急促。
在这等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最怕的,便是界青宗来人是个恪守规矩、不愿多管闲事之辈。
眼下这白袍少女行事如此霸道。
只要将那孽障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对方定然会插手此事!
“上宗大修,救......”
许春年扯开干瘪的嗓子,连忙便要开口。
刚吐出两个字。
砰!
许流年面色阴沉,毫不留情地一拳重重砸在老者腹部。
许春年闷哼一声,身躯猛然蜷缩倒地,嘴里涌出大口鲜血,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
许流年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向端坐在紫檀大椅上的白袍少女。
他脸上重新挂起一抹歉意的微笑,双手抱拳。
“让各位见笑了,此刻许家内部生了些龌龊事,实在不方便接待上宗各位。”
“不如各位先移步厢房稍作休息,待许某彻底解决了这桩家务事,再亲自去向各位赔罪?”
言语间虽客气周到。
但其中的逐客意味,已是昭然若揭。
然而。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平淡至极的嗓音。
“我问你了么?让他继续说。”
“......”
许流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这位道友,许某敬你是界青宗的高足,这才礼让三分。”
“可道宗也早有明文规矩,向来不插手附庸家族的内政更迭。”
“道友这般喧宾夺主,强压我许家一头,莫不是觉得许家好欺负,连道宗的规矩都不顾了?”
这番言辞压下来。
换做寻常界青宗弟子,怕是早就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只是。
坐在主位上的姜月初,却是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真切的疑惑。
“界青宗的规矩,关我什么事?”
“......”
许流年错愕当场。
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女子,根本就不是界青宗的人?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向站在堂下的陈渊几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面对许流年投来的疑惑神色。
陈渊四人此刻也是满脸呆滞。
看他们干嘛?
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渊脑海中思绪飞转,忽然想起来。
身旁这对行事跳脱的师姐弟,好歹在接取历练时,还搬出个内门弟子的说辞。
可上面坐着的那位白袍少女。
从始至终,好像都从未说起过自己的身份!
陈渊倒吸一口冷气。
难不成,龚师妹真的随便在路上拉了个外人来执行历练?!
界青宗内确实不禁止外人入内。
除去一些核心重地,外围坊市和广场上,多的是依附道宗讨生活的散修。
可哪个散修会闲着没事,跑到宗门接取历练的执事殿外闲逛?
又有哪个散修,会去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历练?
虽说半途加入队伍,不需要核验身份凭证。
可事后回宗门论功行赏,分得功绩之时,好歹也是需要凭证作为交接的。
也就是像身旁这对师姐弟那般。
八成是哪位长老座下的亲传弟子,偷偷溜下山玩耍,根本看不上那点历练功绩,这才连报酬都不要,白白出力。
可那白袍少女呢?
若是外人...她图什么?
看着四人眼神中透露出的清澈愚蠢。
许流年哪还看不出什么意思,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
服了。
你们自己带来的人,合着也不知道是吧?!
堂堂道宗,如今门下弟子都沦落到这般地步了么?
连随便拉个人来充数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什么狗屁道宗,八成迟早要完!
心中腹诽一阵。
许流年重新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姜月初。
“这话是什么意思?若不是界青宗的大修,这里又哪有你说话的份?我许家虽是附庸,却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上一脚的。”
姜月初看着他,耸了耸肩。
衣袖微动,白袍翻卷。
随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块温润的青玉道牌。
姜月初偏过头,没有理会面色微变的许流年。
而是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朝下方的陈渊望去:“在下界青宗客卿。”
“怎么?不能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