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堂之内,死寂无声。
陈渊看着那块象征着宗门特权的青玉道牌,脑子嗡的一声。
客卿?
界青宗多少年没出过客卿了?!
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位?!
林绯烟更是瞪大了眼眸。
随便在路上拉个凑数的,竟然拉出个宗门客卿来?
许流年站在堂中,面色阴晴不定。
客卿?
道宗的客卿,地位可比寻常内门弟子高出太多。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姜月初单手托腮,静静看着下方众人。
“怎么都不说话?”
“......”
许流年默默攥紧了手掌,许久无言。
若真是界青客卿,自然管得到这档子事...客卿一职,超然物外。
无需遵守那些不干涉附庸内政的死板门规,行事全凭自身喜好。
也正是因为这般不受约束的存在,九大道宗为了稳固,早早便不再设立新的客卿。
许流年原本盘算得极好。
先借口家务事,将这群循规蹈矩的界青门徒稳住。
再慢慢去图谋,暗中使些手段,将他们引去城外,借那头妖魔的手除掉。
可千算万算。
没算到这群人里,竟招惹出这么一个另类出来。
瘫倒在地的许春年终于缓过一口气,听到少女自报客卿身份,哪还顾得上许流年的威胁。
“上宗明鉴!这孽障修了邪法,引妖魔入城,屠戮我许家子弟!”
“他谎报妖情,便是为了引上宗之人前来......”
“找死!”
许流年眼底凶光毕露。
再也顾不得什么伪装,周身血气轰然爆发。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扑地上的许春年。
陈渊等人面色大变,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是来不及。
然而。
端坐在主位上的姜月初,只是微微抬起眼眸。
她没有起身。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扬起。
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向下一压。
璀璨星河汹涌而出。
宛如天河流淌,凭空降临。
朝着半空镇压而下!
许流年暴起的身形,瞬间被压制在半空。
他面色涨红,想要反抗。
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这股浑厚星河之下,硬生生被按跪在地上。
膝盖砸碎了地砖,裂纹向四周蔓延。
任凭他如何催动体内气海,皆是动弹不得分毫。
姜月初收回手,这才重新看向老者:“你继续。”
许春年死里逃生,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咽了口唾沫,再不敢有半点隐瞒,语速极快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这孽障乃是我儿在外留下的私生子,早年被赶出家门,不知在哪得了邪法传承,修了一身吸人精血的妖功。”
“前几日他突然杀回许家,将我儿与几名族老尽数抽干气血,又暗中在城外制造出妖魔作祟的假象。”
“他此番引来上宗弟子,八成亦是吸食道宗大修的精血!”
“......”
听到这话。
站在堂下的陈渊四人,皆是恍然。
怪不得求援信函里语焉不详,当下又是如此情形。
原来是这般情况。
念及此。
四人看向许流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
若不是有姜月初这般不讲理的逼问,他们或许还真要中了此獠之计。
虽说队伍里有执棋七子的林绯烟坐镇。
区区一个修了些邪法的四子修士,哪怕布下什么天罗地网,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胆敢把算盘打到界青宗弟子的头上。
这等行径,已是触碰了道宗的逆鳞。
陈渊上前一步,眼神森寒,周身气机隐隐流转。
“好大的胆子,你这孽障,竟敢算计到我等头上。”
林绯烟更是柳眉倒竖。
她本就是为了下山寻妖魔痛快厮杀一场。
如今听闻是被这等小人戏耍,心中怒火更是止不住地往上窜。
然而。
端坐在主位上的姜月初,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的许春年,嗓音清冷。
“什么意思?你是说,根本没有妖魔?”
许春年一愣。
没料到这位客卿大人关注的重点竟是这个。
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伏地。
“回大人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妖魔......”
“多半是这孽障为了掩人耳目,引诱大修前来,刻意伪造的妖气踪迹。”
听到这句确切的答复。
姜月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妖魔。
那她大老远跑这一趟,图什么?
图来听你们这俗套的家族恩怨?
她如今最缺的便是道行。
本指望着能在这历练中斩几头大妖,好好补补干瘪的余额。
结果闹了半天,是个假消息。
白跑一趟。
念及此。
姜月初心情顿时有些郁闷。
原本还算高涨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收回压制在许流年身上的星河气机,有些失望道:“既然没妖魔,那剩下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
她单手托腮,眼眸微垂,竟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额......”
这般随心所欲的做派,倒是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微微一滞。
连陈渊也是忍不住无奈地朝那主位上看去。
不是......
你在失望什么?!
这和有没有什么妖魔,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宗门历练本就是为了解决附庸处理不了的事情...大多数情况都遇不到什么妖魔。
何况妖魔有什么好的。
不仅皮糙肉厚极难对付,稍有不慎还要搭上性命,废上一番手脚。
安安稳稳把这许家的叛逆镇压了,拿了功绩回宗门复命,难道不好么。
哪有人历练还专门挑难的去寻死啊。
可心中吐槽归吐槽。
眼下既然弄清了原委,事情能这般毫无波折地收尾,陈渊心中也是一阵轻松。
只要将这许流年拿下,交由许家或是带回宗门发落,此行便可圆满交差了。
可他这口气才刚刚松下半截。
堂中央。
没再被星河镇压的许流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血污,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白袍少女:“好好好......”
“本想着只灭一个许家,顺带捎上你们这几个界青弟子。”
“这是你们逼我的......”
说罢。
他猛地咬破舌尖,双手在胸前飞速掐出一道诡异法诀。
轰!
一股冲天血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血色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宗堂的穹顶。
天际云层翻滚。
一座庞大而虚幻的血色妖宫虚影,在黄山城上空缓缓浮现。
宫门大开,阴风怒号。
四尊散发着浓郁血光的道棋,自许流年气海中升腾而起,分列妖宫两侧。
而正在此刻。
黄山城外,忽有一声凌厉至极的妖啸,撕裂长空,遥遥传来。
妖啸之声震耳欲聋,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暴虐杀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许家逼近。
陈渊面色骤变。
什么情况?
这小子竟然还有帮手?!
而且听这妖啸的气势,来者的修为绝对不低,绝非寻常四子妖魔可比!
陈渊心中一突,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大喝出声,连忙开口提醒众人:“先镇压此獠!绝不可让他与城外妖魔里应外合!”
林绯烟也是收起了先前的散漫,周身气机流转,执棋七子的威压隐隐待发。
她正欲出手。
却见主位之上。
原本闭目养神、意兴阑珊的白袍少女,忽然默默坐直了身子。
丝毫没有要出手镇压许流年的意思。
不仅如此。
原本清冷平淡的漆黑眼眸中,此刻竟是涌现出毫不掩饰的火热之色。
“你们别着急...先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