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
附庸势力向主宗求援,事后必然要大出血,上缴远超平日的供奉作为答谢。
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听到这话。
林绯烟微微一愣。
随后。
她那双好看的眼眸骤然亮起,瞬间来了兴趣。
不怕这历练有波折,就怕没情况!
若是真如陈渊所说,那这头盘踞在边上的妖魔,绝不止执棋四子这般简单。
甚至。
背后可能还牵扯着更大的隐秘。
“你的意思是,那许家谎报了情况,或者说......那妖魔的实力,远超许家的应付范畴?”
陈渊点了点头,神色忧虑。
“在下正是此意。”
“许家求援的信函中,语焉不详,只说妖气约莫四子,可若是四子,许家家主亲自出手便可镇压。”
“在下担心,此行凶险,远超我等预料。”
一旁的苏柳也是面露担忧,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如若不是如此。
他们也不会在接到这个历练之后如此为难。
本来想着看看能不能请些修为高深的师兄姐们出手,若是不能,也只能放弃这门历练。
谁曾想遇到了眼前这二位...这才想着来碰碰运气。
林绯烟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怕什么!”
“管它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执棋八子九子的老妖,本姑娘也照样一剑斩了!”
她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底气十足。
陈渊见状,只能无奈苦笑。
心中暗叹,这位师妹修为虽高,可这性子,当真是未曾经历过险恶。
云梦之中的妖魔,哪是光凭境界高低便能轻易论生死的?
不过事已至此,飞舟已在半途,断然没有打道回府的道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翻滚的云海。
双手掐诀,飞舟速度又快了几分。
...
五万里大泽虽被称为大泽,但其实是有不少山脉的。
黄山城。
因背靠绵延数千里的黄山山脉而得名。
城墙高耸,青砖垒砌。
城中坊市林立,炊烟袅袅,足有百万凡人百姓世代繁衍生息于此。
在这广袤无垠的云梦乡中。
除去那些无根浮萍般的散修,大多稍有底蕴的修士家族,皆会选择圈地建城,庇佑一方水土。
这倒并非是修士们皆有那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
之所以愿意耗费气力庇佑凡俗,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在这云梦乡里,凡人,亦是属于修士资产中的一种。
开采矿脉,种植灵草,乃至源源不断地提供天资不错的新鲜血液...皆需庞大的人口基数作为支撑。
故而。
能庇护这般人口规模城池的修士大族,放眼这方圆地界,地位自然不低。
许家。
宗堂之内。
无数许家之人分列两侧,垂手而立。
偌大的宗堂,死寂无声。
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为细微的程度。
无人敢抬头。
而在首座之上。
此刻。
却并非坐着曾经那位威严深重的许家家主。
面容俊美透着几分阴柔的年轻男子,正慵懒地斜倚在宽大的紫檀大椅中。
男子衣衫半敞,放荡不羁。
他嘴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一手端着白玉酒盏,另一只手,则肆意探入身侧一名许家女眷的衣襟之中。
那女眷生得貌美,本是许家极为受宠的一名嫡女。
此刻却只能强忍着屈辱与恐惧,眼眶通红,身躯微微颤抖,任由那年轻男子轻薄,不仅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还要强颜欢笑,小心翼翼地替男子斟酒。
年轻男子饮下一口灵酒。
将白玉杯盏随手丢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宗堂内显得尤为刺耳。
两侧的许家族人皆是身躯一颤。
“这酒,寡淡了些。”
年轻男子缓缓抽回手,在那女眷白皙的脸颊上拍了拍。
随后目光越过堂内众人。
落在了跪在堂中央,一名披头散发,气息萎靡的老者身上。
“许春年,你可知罪?”
跪在堂中央的老者身躯一震。
忽而。
缓缓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冷笑:“知罪?”
“不过一介卑贱凡女所生的野种。”
“侥幸在外头撞了几分机缘,修得一身妖法,便敢回我许家宗堂耀武扬威。”
老者深吸一口气,哪怕沦为阶下囚,语气中依旧透着世家傲气。
“我许家世代供奉界青宗...你今日这般倒行逆施,屠戮同族,事后必有道宗大修亲临治你。”
道宗。
听到这两个字。
宗堂内两侧的许家族人,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希冀的微光。
许家可是界青宗的附庸。
只要道宗的人一到,这妖孽必死无疑。
首座之上。
年轻男子闻言,却并未暴怒。
他微微倾身,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这便是你许家最后死撑的底气?”
年轻男子站起身,拾阶而下,步伐轻缓。
“实不相瞒。”
“三日之前,我便已用你许家家主的印信,命人向界青宗递了求援的信函。”
此言一出。
宗堂内瞬间陷入死寂。
许春年面色一怔。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瞬间布满不可思议的惊骇。
这小子疯了?!
哪怕如今修为通天,能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许家。
可那毕竟是九大道宗之一的界青宗。
不仅不逃,甚至敢把主意打到道宗之人的头上?
“你......”
年轻男子走到老者身前。
居高临下俯瞰着这张曾让他恐惧了无数个日夜的面孔。
缓缓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对方下巴,迫使其抬起头来。
“很惊讶?”
年轻男子轻声呢喃。
狭长的眼眸中,再无半点先前的慵懒与散漫。
“我娘不过是个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凡俗女子...当年你那好儿子,酒后乱性,毁了她的清白。”
“不被许家承认,便不承认,我娘也从未想过高攀你们这等修道大族。”
说到此处。
年轻男子捏着老者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
许春年闷哼一声,痛得满头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出声。
年轻男子却仿佛未觉。
他凑近老者的耳畔,声音嘶哑:“本也罢了...我娘只想让我平安长大,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可你们!却是连我娘这点愿景都不肯答应!为了那可笑的家族脸面,为了防止一介凡女诞下你们许家野种的丑闻败露!”
“时至今日,你可有后悔对我娘痛下杀手?!”
老者忽而自嘲一笑。
他猛然攥紧双掌,枯槁的脸上布满凶狠。
只可惜在此等境地之下,这般凶狠显得毫无说服力。
“我只后悔当初不该心软......事后放过了你。”
年轻男子怒极反笑。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话音落下。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中涌现出滔天血意。
正欲一掌拍碎这老匹夫的天灵盖。
忽然。
年轻男子眉头微皱,手中动作一顿,侧眸朝着宗堂外望去。
宗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只见在一众许家修士惊慌失措的追赶中。
五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踏入此间。
“......”
堂内两侧的许家众人愕然抬头。
待看清来人之中两道界青宗的服饰,眼中瞬间涌现出狂喜之意。
正欲开口。
年轻男子却是冷眼扫视了一圈。
许家众人身躯一颤,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呼救咽了回去。
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林绯烟眉头皱起,压低嗓音嘀咕道:“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闻言。
陈渊面露苦涩。
什么不是时候......这踏马来的正是时候!!
看这架势,显然是撞上人家家族内乱的大事了!
念及此。
陈渊有些无奈地转过头,朝着身旁的白袍少女望去。
方才在门外,他明明还在与众人商议,要如何查探一番虚实。
可谁能想到。
这丫头竟是连问都不问半句,一脚踹开大门便直接闯了进来。
那般架势。
就好像很赶时间似的......
陈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安。
他目光扫过堂内噤若寒蝉的许家众人,随后落在那名站在堂中央的年轻男子身上。
眉头微皱。
刚想开口问明缘由。
却见身旁的白袍少女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朝着宗堂上首走去。
眼见这白袍少女直直朝着自己走来,年轻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虽说他已有盘算,可眼下显然还未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他强行散去掌心血意,伪装出几分笑意,双手抱拳。
“在下许流年,恭迎......”
话未说完。
却见那白袍少女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然后。
便眼睁睁看着其越过自己,拾阶而上。
走到象征着许家最高权柄的紫檀大椅前坐下。
漆黑的眼眸平静如水,居高临下地扫过下方众人。
“我挺赶时间的,谁有想说的?赶紧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