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哥。”
周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付鸣，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明哥你看，对面那个，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付鸣懒得抬头，他还在看手机，随后发了几条消息出去，声音懒散，“懒得抬头，太晒。”
确实挺晒的，半上午的大太阳就已经非常给力了，快把人烤熟了。
但是架不住青春期男生的热情，一个两个都抬头看过去。
“不是吧，”瘦高个也看到了，脚步慢下来，可乐也不晃了，“咱们学校哪有这种级别的？转学的？”
“乖乖，这么好看早出名了，肯定不是一中的，也没穿校服啊？”
几人倒是话里话外也没有什么不礼貌的词，或者说还挺词，穷的一个两个就只会“哇噻好看”“大美女”“漂亮妹妹”。
听的付鸣很无语，觉得耳朵吵死了。给他约的律师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之后，付鸣才抬头。
随后付鸣突然怔住了。
对面的女生浑然不知他们的存在。
此刻正站在树荫下，低头吃一个冰淇淋。
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简单的帆布鞋。
她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马尾辫从帽子后面的开口里穿出来，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这样子也挺随意的，莫名带着几分潇洒，但腰背挺直，又带着几分优雅从容。
这其实还挺违和，但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显得很不一样。
付鸣手指下意识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眼中有几分惊艳，但更多的却是猝不及防的惊讶和探究。
没什么别的原因。
因为付鸣认出了顾昭。
他见过顾昭的照片……在付奕的办公室里，当然不是偷拍的，准确来说是那天甜品店里的监控。
他打断刘远的腿和甜品店的事情无关，但付奕确实是调查了一下那件事，也很重视那位顾主任的妹妹。
也就是这位顾昭，顾小姐。
说实话，这位顾小姐来衢南市来的非常低调，如果不是因为刘远的事情，说不准付家也不会注意到她。
而直到顾昭出现，顾叙的身份才突然有了些眉目。
无他，顾昭在互联网上其实很有名。一中的人没有认出她，实在是因为她平常打扮都相当的低调，再加上许多高中生都是寄宿，刷手机的时间不多，也没有人会想到京市的有钱白富美会突然出现在云省。
所以才没有人认出来。
但付家却可以查出来，虽然查不到顾昭具体的身份，但是顺藤摸瓜，也可以猜测出顾叙的真实身份显然并不普通。
当时付鸣还好奇的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
而付奕只是摇了摇头，将资料直接反扣在桌面上，没有给付鸣回答。
那一瞬间，付鸣就知道了付奕没有说出口的答案——不需要知道那是谁，因为她的背景也许大到根本不需要提起。
即使付奕没有明说，但付鸣却知道，他对这位新来的顾主任的态度，显然已经有了变化。
……
【先发先发】
付鸣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周磊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你们先去，帮我开机子，我一会儿到。”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意。
周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瘦高个拉了一下袖子。
“好嘞明哥，有事儿给我们打电话就行哈！”
随后几人就你拉我，我拉你的走了。
付鸣没有立刻过去找顾昭。他多少有几分犹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思索片刻后，付鸣才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弹了两下。
其实是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这么多年以来，其实付家一直没有公开站队。
或者说不少人拉拢付家，甚至威逼利诱，但是付奕都始终没有松口。
付家一直都是做的多家的生意，从来不与任何一方有过深的牵扯。
实在是衢南市的情况太复杂，虽然不站队导致付家错失了不少机会，但也同样维持住了付家的底线。
站队之后就是不可反抗的同流合污，如今衢南市那些有权有地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但付家却是干净的，这都是付鸣强硬的结果。
衢南就这么大，势力就这么多，付奕能在这种地方站稳二十年，靠的不是站队，是从来不站队。
刘金彪拉拢过，其他人拉拢过，付奕都没有接。
但付奕今天早上说了一句话：“顾叙这个人的底，我摸不透。”
付鸣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摸不透，就不能像以前那样袖手旁观。以往那些外调进来的人，都耗不起也没能力改变。
所以付家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的反应。
但现在不同了。
付奕认为顾叙的身份不简单，而他总有一种直觉——也许因为顾叙的到来，衢南市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么，付家，也许也应该做出一些改变。
当然，如今不是要站队，而是要先看清楚。
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看清楚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而顾叙突然出现在衢南市的妹妹，是最好的切入口。
当然，付奕还不会蠢到故意去派人接近顾昭……那就不是认识，那是结仇了。
付奕其实原本是打算让付鸣转学到云省一中去的，自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近顾昭。
但谁也没想到，就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天，付鸣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直接在学校门口遇见了顾昭。
离谱了。
付鸣忍不住扯了下嘴角，觉得实在是有点好笑。
但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这人都遇见了，怎么不算有缘呢？
他穿过马路，步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敞着。
阳光晒在他肩膀上，他不在意。
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付鸣缓缓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正在低头啃冰淇淋的顾昭抬头，看到付鸣的脸，微微挑眉。
就算是个傻子，估计也看出来了，这人就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顾昭没有掩饰脸上淡淡的疑惑。
她此刻满脸都写着……“你谁啊？”
顾昭一边疑惑，目光一边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的校徽上，又移回他的脸。
她的表情一直以来都很淡定，看起来柔软清纯的一张脸上，没有紧张，没有好奇，淡定的让付鸣多少对自己的脸产生了一点不自信。
是的，付鸣虽然没有那么自恋，但是他对自己的脸还是知道一点的。
不过付鸣现在真的又想笑，他觉得自己今天笑点变得有点低，还有点有病。
特别是在对上顾昭眼睛的那一刻。
更想笑了。
因为眼前这个女孩儿，表情实在是太真实且直白了。
她那张白玉一样的巴掌大的小脸上，眼睛也很大，黑白分明。
仰着脸看人的时候，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还有头顶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
这个场景实在是很美好的。
但是，她满脸都写着，“你谁啊？我跟你很熟吗？”的那种纯粹的疑惑。
付鸣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姿态随意。
他没有急着自我介绍，也没有往前再迈一步，就站在那里，隔了两步的距离，让她能看清他的脸，又不至于觉得被冒犯。
“你好”，付鸣看着顾昭，声音不高不低的开口，带着几分青春期男生的微哑，还有他本身带着几分痞气的语调，“付鸣。”
“付鸣”，顾昭闻言重复了一下，微微挑眉，看着他道，“你姓付。”
她再度看向付鸣的脸。
顾昭刚才第一眼就落在付鸣脸上实在是很正常的。
付鸣长了一张华国与东南亚人混血的脸。
轮廓、五官，都深邃一些，但又不缺亚洲人的底蕴。
但这个鞋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付鸣的长相，带着几分匪气。
或者说匪气也不太正确。
大概是云省的太阳实在是太热情，所以付鸣的皮肤是深色的，他的五官很好看，但都带着几分戾气感。
野生眉、单眼皮、高鼻梁、微厚的唇和清晰的轮廓，让他即使是笑着，都显出几分危险与捉摸不定来。
顾昭想了几秒钟，终于想到她为什么难以描述付鸣的长相了。
因为付鸣的长相，很有几分东南亚……，特别是某些危险地区的人会有的感觉。
【你直接说他长得不像好人不就得了。】
老6凉凉道，
【长得就像亡命之徒中二时候，看起来像那种家里有好几个园区可以继承，长大了会直接用电网电猪仔的黑产二代，园区太子爷。】
顾昭差点没绷住。
她轻咳一声，在脑子里阻止老6，“不至于不至于。”
顾昭只是形容一下付鸣的长相而已，帅确实还是很帅的，但是他的帅也确实带着一种危险和戾气感。
但好在，此刻付鸣身上的校服，他的年龄还有这灿烂的阳光，很好的弱化了他长相中的锐利。
顾昭和老6的扯皮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付鸣自然不知道顾昭脑子里在经历什么。
他只看到这个女孩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忍笑。
他的眉眼微动，单眼皮的眼睛看向她，声音带着几分懒散和迁就，“看够了？”
“还行”，顾昭随意应答，很是敷衍。
她先收回目光，把手里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慢。
明明是幼稚又随便的动作，偏偏让顾昭表演的好像是在舞台上一般淡定自若。
付鸣看着她堪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都快误以为自己不是在大太阳底下，而实际上是在什么宴会厅了。
顾昭这时候才有功夫正眼看他，“付鸣……付家的小少爷。”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道，“你认识我啊？”
“认识。”
付鸣勾唇，看着顾昭，等了一下，发现她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就自己往下说了，“你不好奇我怎么认识你的？”
顾昭瞅他一眼。
“好奇啊，”她说，语气很随意，“但你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让我好奇。你直接说呗。”
付鸣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发现自己今天想笑的次数可比之前一两个月的次数都多，不免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顾昭。
顾昭被他看的匪夷所思。
她瘪嘴道，“你过来喊我不至于就说几句废话吧？现在很晒哎。”
付鸣非常上道，“前面其实有家糖水店，请你喝糖水？最起码可以吹空调。”
衢南市就这样，没办法，穷的很。
付鸣目光落在顾昭身上。
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下意识的想，这位京市来的小公主……看起来格外娇贵，确实不是衢南这种穷山恶水里该出现的。
这样漂亮的小公主，就该在富贵窝里娇养一辈子，衢南市……不配。
就像刚才付鸣不知道顾昭和老6在脑子里蛐蛐他什么一样，顾昭也不知道付鸣刚才脑海里想过什么。
她点头应声，还很不见外的催促付鸣速速带路。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的付鸣又勾了下唇角。
……
糖水店确实不远，因为太热，已经挂上了门帘。
到门口的时候，顾昭拉开门，自己先进去了，门弹回来差点打到付鸣脸上。
他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开了。
“……？”
付鸣神色带着几分微妙的看向顾昭，他手里还抓着打过来的门帘，看着她道，“故意的？”
“没有呢。”
顾昭应答，诚恳的看着付鸣，，表情很无辜，但她嘴角却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行。”
付鸣缓缓放下手里面捏着的纱帘，在心里搜索了一下自己哪里得罪这位小公主了吗？
明明才刚认识来着。
他应该没干什么事吧。
从小到大付鸣可从来不会反思，毕竟……在被付奕接回付家之前，付鸣的父亲……可是一位在东南亚也相当有名的人物。
长脑子的都不会得罪付鸣。
而没长脑子的，得罪付鸣之后，不用他做什么，那些人也都被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