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鸣的出神也只不过是同样几秒。
顾昭已经点完，坐在位置上了，她托腮，盯着付鸣，“你不点吗？”
付鸣回神，随后道，“点。”
糖水店里开了空调，不过没有那么给力。
吊扇在天花板上也慢慢转，嗡嗡嗡的，倒是不太热。
顾昭点的绿豆沙先端上来。
白瓷碗，边缘有个缺口，绿豆沙熬得很稠，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
她拿起勺子搅了一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沙沙的，甜甜的，冰冰凉凉地从喉咙滑下去。
顾昭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哎。
她最开始确实不太抱希望，想着不难吃就行，没想到味道竟然很好。
付鸣坐在顾昭对面，正慢条斯理的拆一次性的甜品勺。
顾昭看过去。
付鸣的那碗是粉红色的。
淡粉色的糊状物，上面洒了几颗暗红色的果子，不是枸杞，比枸杞大一点，皱巴巴的。
看起来卖相实在是非常之差呢。
很有精神震慑感。
“你点的什么？”
她咬着勺子，盯着他碗里的不明糊状物。
“……老板娘说是粉色之梦。”
“哇哦”，顾昭迟疑的夸奖了一下，“嗯……很文艺很浪漫。”
付鸣淡定的吃了一口，“不想夸可以不夸。”
顾昭立刻低头吃自己的绿豆沙。
这碗粉红之梦显然不是正常口味，顾昭看到付鸣喝了一口之后，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慢慢放下了勺子。
顾昭品尝着自己美味的绿豆沙，顺便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下。
意外的是，付鸣竟然是个不会浪费食物的好少年……
他端起那碗红宝石，把碗底最后一点椰奶喝了，把碗推到一边。
然后他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陷进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但他的眼睛不是懒的，跟盯着什么似的盯着顾昭，倒是没什么恶意，就是跟猫盯人似的，不知道在寻思什么。
他看的光明正大，顾昭低头喝自己的绿豆沙，然后无语的抬头看他，“看够了没有？”
这时候付鸣才开口了。
“你和我在照片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懒散的、沙哑的调子，尾音往下掉，像是没睡醒，“嗯，很不一样。”
顾昭放下勺子，挑眉，“照片？”
“嗯哼”，付鸣提醒道，“甜品店的监控。”
顾昭了然。
她终于又反应过来，其实付鸣说话的调调儿带着点口音……不是说他普通话不好，相反，付鸣的普通话相当标准。
只不过是在某些时候，说话的最后一个字多少会带着一点很吸引人的语调。
散漫的、带着调笑的、又有几分随意甚至飘忽的尾调，很特殊，也很有魅力。
顾昭一边在想这是哪里的口音会带出来的语调，一边随口问他，“所以什么印象？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么”，付鸣看着顾昭，与其你的人一晃一晃的笑，“最开始以为你是个矜贵的小公主来着。”
顾昭直接眼睛一亮，满脸赞赏的看向他。
你很有眼力劲嘛少年。
顾昭一直试图给自己立的人设就是矜贵优雅的京圈小公主。
但是很遗憾的是，顾昭的内心实在是太放荡不羁爱自由了……什么矜贵优雅，在非必要时刻实在是束缚她的发挥了喂。
所以这个时候，顾昭觉得付鸣这家伙还挺会说话，并且很有眼光。
……
【昨天的已补完！！！先发！！！！为什么我搬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卖房装修？！！今天早上7点多就开始敲敲敲……恍惚】
但话是这么说没错。
顾昭看向付鸣，“就算你夸我也没用。”
她脸上明晃晃的挂着几个大字——“俺不吃贿赂”。
付鸣看着她实在是活泼又传神的眼睛，没有忍住，手指微曲抵在自己唇上，笑了一下，才看向她认真道，“你误会了，今天真的是偶遇，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他说的毫不掩饰但也格外的简单，“我也思索过是否要过来，毕竟贸然过来似乎并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付鸣耸了下肩，脸上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但我想，相见即是缘，我也没有恶意，顾小姐如果愿意和我说几句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说话还挺好听。
顾昭一边吃着自己的绿豆沙，一边打量他，“嗯，好，我信了。”
信不信的都不影响顾昭确实对付鸣有兴趣。
当然，对他身后的付家那就更感兴趣了。
付鸣对顾昭的敷衍接受良好，他突然换了话题，“所以，你是想进一中吗？”
他微微挑眉看着顾昭，“低调的进去？”
“嗯哼”，顾昭吃完最后一口绿豆沙，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奇的看着他，“你这个好吃吗？”
“酸”，付鸣表情不变，“味道不太容易接受。”
这说的多少是有点委婉了。
顾昭就这样一手托腮，看着付鸣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的把他眼前那碗给吃完了。
他说酸，但明明吃的时候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顾昭歪头，“你不是说酸？”
“嗯”，付鸣道，“东南亚口味，你应该吃不惯。”
顾昭眉眼微动，看了一眼付鸣那确实异常深邃的五官。
所以 付鸣也是东南亚混血儿？
说实话，不少东南亚的混血儿长相并不出众，地域特征太明显，眉眼非常完美的还是少数。
付鸣乍一看并不明显，只有细细打量才能看出来些许细节之处。
付鸣任由顾昭看自己，“走吗？”
“你这么好心？”
顾昭站起来，低头瞅他，“就这么随便把我一个外校的人往里面带？而且你要怎么把我带进去？”
付鸣没有立刻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顾昭。
从这个角度看，她的下巴弧线很柔和，锁骨在T恤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顾昭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短袖，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的头发从棒球帽后面穿出来，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付鸣微微敛眸，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她，“刚洗的，没有穿过。”
顾昭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毕竟付鸣走过来的时候，这件外套就被他搭在胳膊上，没有穿。
似乎是看出来顾昭的想法，付鸣笑了一下，“这么热的天谁会穿外套？刚洗的，放心吧。”
顾昭挺放心的。
她大大方方接过他手里的外套，还能嗅见上面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顾昭穿上，啧了一声，“太大了。”
其实青春期的时候，有不少男生是长不过女生的。
但付鸣很高一个，本来就略带宽松的校服外套披在顾昭身上那更是大了好几个号。
“凑合一下”，付鸣道，“走吧，进去我给你找件女生的外套穿。”
顾昭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嗯？”
付鸣似乎从顾昭的表情里品尝出几分揶揄的味道，他平静道，“我表妹的。”
“噢。”
顾昭顿时失望，“还以为……”
付鸣瞅她一眼，“推己及彼？”
顾昭眨眨眼，“我们走吧。”
呵。
付鸣翻了个白眼。
他走到门口，掀开纱帘，侧身让顾昭先出去。
顾昭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帽檐差点蹭到他的下巴。
付鸣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出去了。
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晒得人眯起眼，付鸣跟在她后面，纱帘在身后落下，风铃响了两声。
……
竟然真的混进去了。
付鸣这张脸好像那个通行证似的，门口的保安看了看顾昭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脸上带着几分懒散的付鸣，然后就这么直接放二人进去了。
顾昭溜溜达达跟着他往里走，进去之后感叹道，“你这张脸还挺好用……一中你家开的？”
付鸣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叔给学校捐过一栋楼。”
“……还真捐过？”
“嗯。”
付鸣把手插进裤兜里，语气很平，“实验楼。那边。”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操场对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顾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楼不高，但是对比起其他的楼来说确实新了不少。
果然不管在哪里捐楼都是相当有用的呢。
顾昭笑眯眯，“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付奕看她，“你想去哪里？”
从意外见面到现在，付鸣都始终没有问过顾昭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中，又为什么想进一中。
不得不说，学校的氛围这种东西真的是……只有进来了才能感觉到不同。
二中那真是空气中都是一种自由散漫的气息。
一中就让人窒息多了……一进来就有一种很严格的感觉。
顾昭很怀疑，一会儿会不会撞见什么教务处之类的老师，然后把他俩当旷课的学生给抓了。
顾昭这么想，就这么直接问了。
付鸣认真点头，“有可能会的，我们学校抓早恋还是很严格的。”
顾昭默默道，“哈？”
付鸣耸肩，“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给你去拿个校服外套，这样后面你想自己去找人也可以随便走。”
付鸣带顾昭绕过操场，往一栋矮一点的楼走去。
那栋楼的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看起来比教学楼新一些，门口种着一排三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这是哪？”顾昭问。
“宿舍楼。”
付鸣推开玻璃门，侧身让她先进，一楼走廊里有洗衣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女生宿舍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
“你表妹住这？”
“嗯。高一。”
“你进女生宿舍？”
顾昭停下来，看着他，表情微妙。
付鸣也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脸上表情多少带了几分无语。
“我在楼下等，你上去拿。”
他顿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顾昭眨眨眼，无辜的看向他。
付鸣认命，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阿莱，你在宿舍吗？嗯……带件校服外套下来，新的最好，对。”
顾昭微微歪头，“阿莱？”
付鸣随意点头，然后顿了顿道，“东南亚那边的名字。”
既然如此，那么顾昭也没有上去。
两个人站在宿舍楼门口等。太阳很晒，付鸣靠在门框上，一条腿曲着，鞋底蹭着地面。
顾昭站在他旁边，把他的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露出自己的白T恤。
有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辫吹起来，发尾扫过付鸣的手臂。他偏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
一个女生从楼梯口跑出来，扎着一个低马尾，皮肤是那种常年被太阳晒过的蜜色。
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只从林子里跑出来的小鹿。
她穿着校服，但没拉拉链，里面是一件黄色的T恤，领口有一圈木耳边。
“表哥！”
她跑过来，看了付鸣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顾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校服呢？”付鸣伸手。
阿莱把手里拎着的校服递给他，眼睛还黏在顾昭身上。
“哥，这个漂亮妹妹是谁啊？”
“朋友。”
付鸣接过校服，递给顾昭，“试试。”
顾昭接过来，抖开，是一件白色的短袖校服，领口干干净净的，还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阿莱有点不好意思的看向顾昭道，“我身上这件校服外套没洗，另一件洗了还没干，你试试这个短袖？这个短袖我刚洗呢！”
“没关系，谢谢你的校服。”
顾昭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直接在自己的短袖外面套上，拉了拉下摆。
阿莱比她矮一点，但校服本身宽松，就算里面还有一件短袖，这件校服穿在她身上仍旧刚好合适。
“哇正好！”
阿莱明亮的眼睛看着顾昭，“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一中要是有你这样的大美女早就出名了。”
她嘻嘻一笑，眼睛亮的不行，“你和我表哥什么关系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身边有女生呢～”
“阿莱”，付鸣轻咳一声，打断她的好奇，“你不是说不舒服还想休息？快回去睡觉吧。”
阿莱眨眨眼，看向付鸣，沉重道，“表哥，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