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干脆托腮，顺着她的话问，“那闹出大事儿呢？”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扎低马尾的女生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才小声道，“闹出大事的，你也管不了。”
她耸肩，“我们这些普通学生都挺老实的，每个班里坐在后排的十来个可能都是些不怎么学习的。”
“一般老师也就管管我们那些人，老师也管不了就不管了。”
“比如呢？”顾昭的语气变了一下，露出那种“我在好奇”的调调。
说起八卦来，大家自然都纷纷来了兴致。
一个女生直接道，“这还用说吗？我们学校最出名的那个谁呗。”
顾昭看向她，“谁呀？”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女生撇嘴道，“刘远，你认识不？他在二中那是相当有名，不知道你们一中知不知道。”
顾昭摇摇头，“好像没听过呢……我们一中管的挺严的，除非和你们这边一样，那些老师不管的，不然其他人八卦都很少聊。”
其中一个女生有朋友在一中，听到顾昭的话，认真点点头，“那确实是，一中管的实在是太严了。”
提起刘远，显然有许多话能说。
一个女生道，“他挺有钱的。”
“有钱是真有钱，”圆脸女生压低了声音，“但人品也是真的差。”
来了来了。
顾昭兴致起来。
许多细微的八卦还是得从学生堆里听啊。
短头发的女生又抢了先，“太多了，说都说不完。上学期他把我们隔壁班一个男生给打了，就因为那个男生在走廊上看了一眼他女朋友。
其实那根本不是他女朋友，人家女生根本没答应，是他自己死缠着不放。
给人打的流鼻血，人家家长找来了，他爸来了，赔了两千块钱，完事了。那个男生后来转学了。”
“转学了？”
“嗯，待不下去了。刘远放话说不让他好过，谁敢跟他玩就打断谁的腿。”
短头发的女生撇了撇嘴，“大家都怕他，没人敢跟那个男生说话了。”
圆脸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去年有个女生，被他们逼得差点跳楼。”
顾昭的手指顿了一下，“跳楼？”
“嗯，三楼。”
圆脸女生的声音更低了，“不是真的跳，是爬到窗台上了，被老师拉下来的。但是后来那个女生就转学了，再也没回来过。”
又一个被逼着转学的。
“为什么？刘远干的？”
“不是他一个人，是他和那几个跟班。”
短头发的女生接话，“那个女生好像是高一刚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刘远是谁，被他堵在走廊上要微信。女生不给，说了句不好听的，刘远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就开始整她。”
“刘远都干什么了？”
“在群里发她的照片，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在走廊上故意撞她，把她的书撞掉一地，还笑。”
短头发的女生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是滋味和怜悯，“后来有一次，把她堵在厕所里，不让她出来。有人在里面哭了很久，后来是班主任来才把人带走的。”
顾昭的眉头皱了一下，“那女生没有告诉家长？”
“告诉了。家长来学校闹了，和之前那个被鼻血打出来的男生差不多。
刘远他爸来了，在办公室里谈了半小时。后来出来的时候，那个家长脸色铁青，拉着那个女生就走了。”
圆脸女生叹了口气，“后来听说拿了钱，私了了。”
顾昭没有说话。
她在想一个问题。
这种事情，在二中发生过多少次？
有多少人拿了钱，转学了，沉默了，消失了？
也许有的人根本不想要钱，这种赔偿有些人不在乎。
但是显然，在现实面前，能拿到赔偿的钱已经是算好的了。
顾昭抿唇，又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三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突然都不说话了。
显然有些犹豫。
顾昭道，“……介意告诉我吗？”
半晌，话最少的那个女生开口。
“有，去年的时候，刘远把一个男人拽去男厕所，然后把他摁进小便池里，让他喝里面的水。”
“那个男生是我小学同学，”那个女生道，“他在刘远他们班，坐在最后一排。刘远要他的零花钱，但是他要用零花钱买车票回家，就拒绝了。结果那天晚自习后，刘远带了四个人，把他堵在厕所里，按着他的头往小便池里摁。”
她抿唇，脸上是不忍的表情，“他们一共摁了三次。第一次他挣扎，被打了脸。第二次他哭了，求他们放过，但是刘远他们踩着他的脑袋踹他。第三次，他喝了。刘远还拍了视频，发到他们那个群里。”
“后来那个男生也转学了，他爸妈来学校闹，学校说已经处理了。
刘远停课一周，回来之后什么事都没有。那个男生的爸妈后来也不闹了，不知道拿了多少钱。”
低马尾女生终于把目光从榕树上收回来，看了顾昭一眼，“你知道那个男生现在在哪里吗？”
顾昭摇了摇头。
“在市精神病院。”
低马尾女生说，“我听他妈跟别人说的，说他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做噩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他爸妈带他去看了好几个医生，说是抑郁症，后来越来越严重，就送进去了。”
那些视频被刘远他们传的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讨论太吓人，那个男生才多大，坚持不住了。
“那个视频现在还在传吗？”
那个女生面色沉重的点头，“还在传。你加过那种学生群吗？就是那种全年级的群。有时候半夜会有人发，发完就撤回了，但总有人存了。”
她顿了一下，“我删过一次，后来又有人发了。”
当时传出来的时候就有许多人下载了，后来时不时的就拿出来传一下。
就好像是发什么恐怖视频或者是鬼图一样。
“没有人报警吗？”
三个女生又沉默了。圆脸女生先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报什么警啊，他爸很有钱的
再说了，谁敢作证？那个视频里，打人的都被打了马赛克，只有那个被按着头的脸看得清清楚楚。谁拍的都不知道，谁传的也不知道。你报警说谁？”
“那个被摁马桶里的男生，”顾昭开口了，“他叫什么名字？”
低马尾女生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姓陈，叫陈什么来着……陈宇，好像是。”
顾昭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别的女生吗？除了那个差点跳楼的。”
圆脸女生想了想，“有一个，去年的事。刘远加了一个女生的微信，那个女生不加，他就让人从别的群里把她QQ号翻出来了，天天发消息。那女生把他拉黑了，他就换了号继续发。后来那个女生也不来学校了，听说是转学了。”
顾昭感觉今天听的“转学”这两个字比她大半辈子听的都多。
这些事儿根本就不在资料上。
眼看快要下课，顾昭呼了口气，她给三个女生一人塞了一块超级大的巧克力，连外面的包装纸都非常漂亮。
“喏，谢谢你们陪我说话，我刚卖巧克力”，顾昭起身，“谢谢你们啊，我先走了，还得去找我朋友呢。”
“你找到那个林思瑶了吗？”
闻言，顾昭笑了一下，“还没，我再找找。”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短头发的女生在说“她长得好漂亮，皮肤怎么那么白”，然后是圆脸女生“嘘”了一声，随后她们的声音开始变远。
顾昭再出去，就是一个人出大门了，那多少是显得有点太显眼。
所以她干脆就随便找了个学校偏僻的角落，琢磨着看了看那个墙。
不算高，有点旧，不过正好。
顾昭拍拍手，腿上用力一蹬，双手向上，直接摁着墙头，干脆利落的翻出去了。
老6在她脑海里大夸，
【6666昭昭好身手！】
顾昭笑了一下。
她确实不喜欢运动，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不运动。
迟野小时候训练的时候，顾昭多少也是跟着学学什么跆拳道和搏击的。
虽然学得不怎么精通吧，再伸手也绝对比普通人利落多了。
她双脚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满意的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全部都记下来。
顾昭的效率简直是非常之高。
她又随便来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小姑娘，你要去哪儿？”
“去一中。”
车里开着冷气，顾昭看一下窗外的街景。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刚才听的那些话。
整个衢南市都不算大，更不用说一中和二中之间的距离了。
车也就开了没几分钟就到了，顾昭下车，最后就感叹了一下。
一中看着可比二中要气派，不知道多少倍。
铁栅栏刷着崭新的亮漆，旁边的人脸识别闸机亮着蓝光。
有两个年轻力壮的保安，腰里别着对讲机，正在聊天。
这差的也太多了。
顾昭“啧”了一声，也不打算混进去了。
现在变得有点热，顾昭干脆瞅了瞅，进了一家商店，去买了根冰淇淋出来。
然后扭头看了看，找了个树荫下面的公交站，边吃冰淇淋边盯着一中琢磨。
……
【昨天的补完了，这一张现在是3000，还差1000。】
冰淇淋是香草味的，奶味很浓，甜得有点腻。
顾昭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然后就被甜的有点想买瓶水喝。
不得不说此刻的顾昭看起来还挺接地气，她随手接了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树叶，放在手里面搓悠着玩。
她脑子里则在盘算其他的事情。
找赵棠和林晚？还是算了。这俩小姑娘被刘远盯上，估计已经心神不安了。
而且她今天来不是来找她们的。
她今天其实是想来找一条主线。看那两个小姑娘的样子，刘远显然在一中也干了不少事儿。她打算把刘远在二中的事和一中的受害学生连起来，说不准能得到什么意外之喜。
那个差点跳楼的女生，被骚扰转学的女生，还有陈宇……这些事不是孤立的，刘远干的坏事是一张网，她要把这张网画出来，然后再细细琢磨。
顾昭实在是很喜欢现在做的事情……她顺便在脑子里对着老6感叹，“这才是本大王应该做的事情嘛。”
她每天都在璟华、或者在一中当乖乖好学生 其实也会无聊啊。毕竟那些知识对顾昭来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而就在顾昭和老6吐槽的时候，不远处正有一行人缓缓出现。
那是三三两两的男生，看得出来都是学生，不过有的吊儿郎当的，身上穿的校服也不齐整。
站在中间走的男生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更冷了一些。
黑色T恤，二中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袖子在胸前打了个结，晃晃悠悠的。
他走路的姿态很散，但又不是那种松垮猥琐的散。
他肩背还是直的，步伐还是稳的，只是整体透着一股“没什么要紧事”的懒洋洋，带着一种微痞的帅。
身后跟着三四个人。一个有点胖的男生正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后面一个瘦高个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一瓶可乐，边走边晃，可乐在瓶子里咕咚咕咚地响。
“磊子，你那烟点着行不行，叼着又不抽，有点搞笑啊。”
瘦高个头也不抬地损人。
周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翻了个白眼，“你管我，我乐意叼着。”
“明哥”，周磊往前赶了两步，凑到付鸣旁边，“待会儿上号，我新练了一个——”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然后咋舌。
因为他看到了对面马路上，站在树荫底下的顾昭。
风吹起她的头发，精致的侧脸好似在斑驳的阳光下发光。
他嘴巴张着，看呆了都忘了闭上。
一旁瘦高个儿的男生疑惑道，“磊子你看什么呢？”
他顺着周磊的目光看过去，随后就下意识爆了个粗口，“我靠……大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