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柔软,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但林定耀速度极快,卷起的沙子溅到裤腿上。
“怎么回事?!人怎么掉下去的?!”
林定耀人未到,吼声先至。
如同炸雷般在苏明远等人耳边响起。
苏明远几人正急得六神无主。
有的想下水又不敢,有的徒劳地喊着沈清澜的名字,还有的女生已经吓哭了。
被林定耀这一吼,全都吓得一哆嗦,转过头来。
苏明远看见是林定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无地自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苏明远嘴唇哆嗦着:“姐,姐夫!清澜她……她刚才在那边礁石站着,不小心滑……滑下去了!我们……我们都不会水啊!”
刘建和赵海也围上来,满脸的恐惧和哀求:“姐夫/林同志!快救救清澜!求你了!”
林定耀哪有工夫听他们废话,目光死死锁住海面上那个越来越微弱的黄色身影。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沈清澜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手臂挥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整个人正缓缓向水下沉去!
海水之下,沈清澜感觉周围冰冷刺骨,咸涩的海水不断涌入她的口鼻,火烧火燎地刺痛着她的气管和肺部。
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她本就有限的力气,沉重的衣裙裹挟着她,像无形的枷锁将她往下拖。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金色的阳光透过晃动的水面,变成破碎摇曳的光斑。
耳朵里灌满了水,岸上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我要死了吗?’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在沈清澜逐渐混沌的脑海里。
‘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还没来得及报答……’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沈清澜脑海中闪现。
父母殷切叮嘱她好好复读考大学的模样,学校里安静的图书馆。
今天出门前镜子里自己穿着新裙子的雀跃……
还有,白天路上遇到的那个目光沉稳,说话让人安心的林同志……
无尽的悔恨和冰冷一起将她淹没。
意识,像风中残烛,即将熄灭。
岸上,林定耀看得分明,沈清澜的头又一次沉下去后,半晌没有浮起!
“都闪开!”
林定耀暴喝一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苏明远。
甚至来不及脱掉外衣和鞋子,助跑两步,一个猛子,纵身扎进了微凉的海水中!
“噗通!”
水花溅起。
林定耀入水的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一条蛟龙,瞬间破开水面,朝着沈清澜消失的位置奋力游去。
他的手臂强健有力地划开海水,双腿快速打水,速度极快,在身后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线。
苏明远等人趴在岸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海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秒钟后,林定耀游到了那片水域,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潜了下去。
海水之下,光线昏暗。
林定耀睁大眼睛,迅速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下方那个正在缓缓下沉的鹅黄色身影,长发像海草般散开。
他毫不犹豫,双腿一蹬,加速下潜,伸手一把揽住了沈清澜的腰。触手冰凉,对方已经几乎没有了反应。
林定耀心中更急,双脚踩水,手臂用力,拖带着沈清澜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林定耀大口喘气,一只手紧紧箍住沈清澜,让她口鼻露出水面,另一只手和双脚拼命划水,对抗着海浪的回拽力,朝着岸边游回来。
“上来了!上来了!”
岸上响起带着哭腔的欢呼。
苏明远连滚带爬地冲进浅水区,和刘建赵海一起,手忙脚乱地帮着林定耀把昏迷不醒,浑身湿透的沈清澜拖上了沙滩。
沈清澜双目紧闭,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已然没了呼吸。
“清澜!清澜你醒醒!”
苏明远跪在旁边,摇着她的肩膀,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别摇了!再摇人就被你摇死了。”
林定耀喘着粗气爬上岸,没好气道。
苏明远立马僵住,脸色难堪的像是吃了一千字苍蝇。
“她呛水了,得先把水控出来!都让开!”
林定耀懒得解释,他浑身湿漉漉滴着水,一把拨开苏明远。
他快速将沈清澜身体翻转,让她腹部朝下,横趴在自己屈起的一条腿上,头部低垂。
然后用手掌有节奏地用力拍击她的背部。
“咳咳……呕……”几下之后,沈清澜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从口鼻中呛出不少海水,身体也开始有了微弱的痉挛。
林定耀立刻将她放平在沙滩上,探了探她的鼻息和颈动脉,非常微弱,但总算有了!
他毫不犹豫,开始进行胸外按压。
动作标准而有力,完全不像这个年代普通人能掌握的知识,但此刻没人注意这个,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着岸上每一个人的心。
不过没有人工呼吸的帮助,沈清澜依旧没有清醒。
当林定耀刚想进行人工呼吸时,突然皱起眉头意识到什么,随后叫来一名女生,教她怎么做。
随着时间流逝,周围的人都焦急地等待。
终于——
“咳……咳咳咳……”
沈清澜猛地侧过头,剧烈的咳嗽起来,更多海水从她嘴里涌出。
此时她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而无助。
“醒了!醒了!”
众人如释重负,两个女同学忍不住抱在一起哭了出来。
苏明远扑到沈清澜身边,想碰又不敢碰,语无伦次:“清澜!清澜你怎么样?吓死我了!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你……”
林定耀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滩上,胸膛剧烈起伏,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凉的海水和激烈的运动让他也消耗了大量体力。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劫后余生,茫然望着天空的沈清澜,又看看周围这群惊魂未定的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海风拂过,带着凉意,吹在湿透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麻烦,似乎总是不请自来。
而这次,差点就是一条鲜活的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