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躺在冰凉的沙滩上,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胸腔都跟着抽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眼神涣散地望着逐渐变成暗紫色的天空,耳边是嗡嗡的耳鸣,混杂着海浪声和同学们带着哭腔的呼喊。
“清澜……清澜你感觉怎么样?”
“能听见我说话吗?”
“……太好了,吓死我们了……”
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沈清澜身体的感觉一点点回归,首先是刺骨的冷,湿透的连衣裙紧贴着皮肤。
海风一吹,让她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然后是四肢百骸传来的虚脱感,仿佛每一丝力气都在刚才的挣扎和冰冷的拥抱中被抽空了。
肺部火烧火燎,喉咙又干又涩,带着腥气。
沈清澜试着转动眼球,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明远那张写满恐惧,后怕和自责的脸,
他跪在她身边,手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眼圈通红。
旁边是刘建,赵海和其他两个女同学,都围着她,脸上是相似的惊魂未定。
“我……咳咳……”
沈清澜想说话,喉咙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又引来一阵咳嗽。
“先别说话!缓缓,缓缓!”
一个女同学带着哭音连忙道,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半干的袖子去擦沈清澜脸上的水和沙子。
沈清澜艰难地眨了眨眼,意识更清晰了些。
她记得……自己站在礁石上看着风景,但是脚下一滑……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头顶,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住,然后就是令她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她不会游泳,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挣扎。
绝望中她不断下沉的……然后……
然后好像有人抓住了她,有力的手臂,带着她向上……
沈清澜的目光越过围在身边的同学,落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林定耀正坐在沙滩上,背对着他们,面朝大海。
他浑身湿透,衬衫和裤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而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低着头,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刚才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又或者只是单纯看向波涛起伏的海面。
太阳的最后一点光芒勾勒出他沉默的侧影,海风吹动他湿漉漉的头发。
是他。
那个白天在路上遇到的,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可靠的林同志。
是他跳下来救了自己。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沈清澜的心头。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还有……一种近乎羞耻的后怕和狼狈。
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濒临死亡的样子,竟然被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看到了。
而且还被他从海里捞了上来,进行了那样亲密的……抢救
沈清澜之前能模糊到感觉似乎有人用力按压她的胸口。
似乎还有人在亲她的嘴?
感觉到嘴唇上的余温,沈清澜脸上一热,不敢深想。
复杂的情绪冲击下,加上身体的极度不适,沈清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海水和沙子。
沈清澜不是爱哭的人,只是这些年家庭的期望,她都默默扛着。
可此刻,死里逃生的冲击,身体的难受,还有那份难以名状的羞窘,让她控制不住。
“清澜?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还是冷?”苏明远见她掉泪,更慌了,手足无措。
沈清澜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她微微侧过脸,不想让同学们,尤其是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看到自己这副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
“这,这是他第二次救我了。”
沈清澜心中默念,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另一个稍微镇定些的女同学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
虽然也半湿,但好歹比沈清澜身上的湿衣服干些,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清澜,先裹着点,别着凉。我们……我们得赶紧回去,你得换身干衣服,喝点热水。”
这时,林定耀似乎休息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转身走了过来。
林定耀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救援只是寻常小事。
只有他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沉锐利,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澜脸上。
沈清澜接触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想躲闪,眼泪却流得更凶,混合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林定耀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状态,眉头微蹙。
“能坐起来吗?试试看。”
林定耀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沈清澜在他的注视下,咬着牙,在女同学的搀扶下,勉强用手肘支撑着,一点一点坐了起来。
动作间,头晕目眩,浑身发软,但她硬是没让自己再倒下去。
林定耀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苏明远,语气严肃:“她呛了海水,现在很虚弱,不能再吹风受凉。”
“苏明远,你们自行车都在那边?”林定耀指了指灌木丛方向。
“是的。”苏明远连忙点头。
林定耀又看了看海面,潮水似乎正在慢慢上涨。
他沉声道:“这里不能久待,潮水上来更麻烦,现在得马上离开。”
沈清澜正用那双泪眼朦胧,带着惊惧未消和浓浓感激的眼睛望着他。
沈清澜嘴唇翕动,发出了微弱嘶哑的声音:“谢……谢谢……林同志……”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林定耀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现在别多想,保存体力。”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和湿透后显得更加单薄的身体,难得补充了一句,“没事了,都过去了。”
海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在浑身湿透的沈清澜身上,让她单薄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蜷缩在几件同学们凑来的半湿外套里,显得格外脆弱。
林定耀看着沈清澜的模样,皱起眉头。
呛水后的虚弱和冰冷海水的浸泡,加上巨大的惊吓,此刻最怕的就是寒气深入肺腑,引发重病。
“不能让她再待在这儿吹风了。”
林定耀当机立断,目光转向苏明远,“明远,你带着沈同学,跟我回村。去我家。”
“去……去你家?”
苏明远愣了一下,看着沈清澜,又看看林定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想照顾沈清澜,但去林定耀家……
他心里有点别扭,白天那点芥蒂还没完全散去。
“不然呢?“她现在这样子,能撑到回县城?路上再吹了风,寒气入体,轻则重感冒,重了引发肺炎怎么办?我家近,有热水,有干衣服,先让她缓过来再说。
林定耀语气平淡,却说得十分在理
而且是基于沈清澜的健康考虑,苏明远无法反驳。
看着沈清澜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苏明远心里那点别扭也被心疼和担忧压了下去。
“好……好吧。”
苏明远点点头。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对沈清澜道:“清澜,我们……我们先跟定耀哥回村,去他那儿换身干衣服,暖和一下,好吗?”
沈清澜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身体冷得厉害,头也阵阵发晕。
她听到林定耀的安排,心中又是一阵感激,同时也涌起一丝难言的尴尬。
要去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家里,而且还可能是要过夜……
沈清澜的脸颊就更烫了。
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麻……麻烦林同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