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的声音由远及近,孔天成眯起眼,看清来人面容,眉峰缓缓舒展。
“总算肯露面了?缩了这么久,脖子不酸?”
字字带刺,毫不留情。
从前的孔天成,向来话不多、分寸足;若非约翰自己作死,他未必会撕破脸。
凑近细看,约翰左颊高高肿起,右额一道血痕未干,分明刚挨过一顿狠的。
那道鲜红抓痕蜿蜒至耳根,孔天成眸光一闪,只一瞬,便已心知肚明。
“被人打了?”
约翰刚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这句问话硬生生堵了回去,喉头一哽,半晌发不出声。
那神情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惊又窘,还带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本就避之唯恐不及,偏生孔天成哪壶不开提哪壶,当面揭了盖子,叫他脸皮绷得发烫,脚趾几乎抠穿地板。
孔天成心知肚明,却只勾了勾嘴角,不咸不淡地一笑,趁他面皮发紧、额角冒汗时,悠悠抛出一句:
“爱莲娜呢?”
他压根不是来见约翰的,是奔人来的。
“爱莲娜?”
一提这名字,约翰脸色唰地沉下去,指节咔一声攥得发白,顿了顿才咬牙道:
“你还好意思提她?”
“她前脚进门,后脚我身边八个贴身护卫全躺平了——你赶紧把这位祖宗领走!”
他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左颊那道新鲜血痕,刚吸气,又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眉头拧成死结。
刚才若没人拽着他后衣领拖出门,这会儿怕已横在地板上凉透了。
“谁让你招惹她?”
孔天成眼皮一掀,语调轻得像掸灰。
爱莲娜能在蛛网稳坐头把交椅,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靠别人让出来的位子。
“少废话!快带她走!”
约翰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方才还是趁乱从人堆里滚出来的。
要不是孔天成及时现身,爱莲娜怕是能打到天亮。
孔天成没接话,只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便往里走。
屋内满目狼藉: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玻璃、散落的枪械……爱莲娜一身猩红长裙立在中央,裙摆未染尘,脚下却伏着七八条硬汉。
全是约翰亲手挑的精锐,此刻却像被狂风扫过的麦秆,歪七扭八,动弹不得。
孔天成站在门口,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爱莲娜斜倚在沙发上,指尖闲闲搭在扶手上,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底结着一层薄霜。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正撞上孔天成视线——那冷意顷刻消融,唇边浮起浅浅笑意,像初春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你来了?”
仿佛笃定他会来,所以早早候着,等这场架打完,等他推门而入。
这群人连热身都算不上,太不经打了。
她拍了拍掌,起身朝他走近,忽然一顿,伸手摸了摸自己鬓角晕开的胭脂,声音放软了些:“我这样……是不是很狼狈?”
刚缠斗完,妆花了,发松了,连耳坠都歪了一颗——偏偏让他撞个正着。
她心头一跳,懊恼涌上来,立刻用双手捂住脸:“算了,别看了。”
形象要紧。
孔天成望着她,低低笑了。
她飞快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耳根倏地烧起来,泛起一片薄红:“哎呀!都说别看了,现在肯定丑死了!”
话音未落,手已伸过去想遮他眼睛。
他却不躲,只轻轻握住她手腕,将那双微凉的手拉下来,拢进自己掌心,声音沉缓如旧:“哪有狼狈?你好看得很。”
他的嗓音像大提琴拨弦,低而润,尾音带着温厚的磁性。
目光停在她脸上,深不见底,却盛满柔光,像暗夜潮汐,无声漫过堤岸——那是只给她的、最沉最烫的牵念。
爱莲娜怔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迟疑着问:“真的?”
她以为他在哄人,可他眼神太真,语气太实,让人不由信了七分,心尖也跟着一颤。
“当然是真的。”他答得干脆,顺手拈起她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轻轻别至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垂:“在我眼里,你什么样都最好看。”
谁不爱听好话?尤其这话出自心上人之口,哪怕明知掺了蜜,也甘愿一口咽下,甜得发晕。
爱莲娜终于弯起眼睛,笑得眉梢轻扬,像一枚弯弯的月牙。
“喂——两位,亲热够了没?”
约翰扒在门框上,看得眼皮直跳,终于忍不住嚷:“亲热完了就麻利儿撤,别在这儿扎我们这些单身狗的眼!”
他叹口气,揉了揉脸颊伤口:“我这是图啥?挨了打,丢了脸,连句公道话都没捞着——真是捡了芝麻,砸了西瓜。”
现在糟了,还得自己跑医院处理伤口,生怕这张脸留疤。
“刚才收手晚了点,不好意思。”
爱莲娜一见他,便开口道。
“你们俩——”
瞧着两人之间那股子熟稔劲儿,全然不像自己预想中剑拔弩张的模样,倒像早就是老熟人。
孔天成心头微震,顺势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你们认识?”
爱莲娜轻嗤一声,“不认识。不过他告诉我,你们俩熟。”
她双臂环抱胸前,从头到尾就没信过,这会儿更不信了。
孔天成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是吗?”
嗓音压得低缓,尾音拖得略长,像裹着一层薄雾,意味深长。
“是吗?我们……真熟到这份上了?”
真要那么熟,也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拿捏不准。
孔天成一把将爱莲娜护进怀里,转身就走。
目光缓缓收回,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牵着她往外迈步。
“今晚这笔账,我记下了。”
路过约翰时,他忽地顿住,扭头朝他甩出一句。
“你等着。”
话音落地,人已大步离去。约翰僵在原地,盯着那抹背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脸上那道口子稍一牵动就钻心地疼,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孔天成和爱莲娜一上车,他立刻左右打量,声音放得极轻:“有没有伤着?哪儿不舒服?”
目光扫过她全身,又细细查看她手腕、颈侧,语气里全是紧绷的关切。
“我好得很,又不是纸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