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和彼得对视一眼。蓝衣男人从角落搬出两只木箱子,里头是提前准备的化验器材……量杯、酒精灯、试剂、显微镜片,虽然比不上正经实验室,但基本的成分分析够用了。
汉斯拧开其中一瓶的火漆封口,倒出一粒药丸放在掌心。
深褐色,表面有极细的金线纹路,指头一捻,质地紧实,不掉渣。
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骨碎补……续断……还有一种我没闻过的。”汉斯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彼得已经动手了。他把另一粒药丸碾碎,分成四份,分别加入不同试剂。
第一管试剂变色的时候,彼得的手停了。
他把试管举到煤油灯下看了看,又放下,重新取了一份药粉加试剂。
还是那个颜色。
“怎么了?”四爷问。
彼得没理他,埋头继续做。汉斯在旁边用显微镜片观察药粉的微观结构,两人嘀嘀咕咕用英文交换了几句。
四爷听不懂英文,但他看得懂表情。
两个洋人的脸色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汉斯放下镜片,转过身,脸涨的通红。
“这不可能。”
四爷的手指停住了。
“什么不可能?”
汉斯指着试管里的液体,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药丸里的活性成分浓度,是我们西药同类产品的六倍以上。而且……”他拿起显微镜片又看了一遍,“分子结构非常稳定,几乎没有毒副反应的可能。”
彼得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撑在桌上。
“我在拜耳工作了八年,做了上百个配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汉斯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普通的中药。这是……”
他咽了口唾沫,憋了半天蹦出一个词。
“奇迹。”
屋里安静了几秒。
四爷的嘴角往上提了提,但很快压住了。
“按这个方子,”他把烟盒纸往前推了推,“能不能复刻出来?”
汉斯和彼得同时看向那张烟盒纸。
彼得拿起来细看,眉头拧了一下。
“药材配伍写的很详细……但这个凝神草,我们没接触过。”
“这个我来解决。”四爷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只管按方子做,缺什么列单子。”
汉斯犹豫了几秒。
“我需要更好的设备,至少要有一台离心机……”
“明天就到。”
两个洋人又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再推脱。
八万块买来的两瓶药丸摆在桌上,金线纹路在煤油灯下若隐若现。
那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宝贝。四爷信不过刘娇娇,但他信化验数据。
两个洋专家的反应,比任何人的保证都管用。
……
三天后。
四爷从黑市搜罗来的药材堆满了半间屋子。
骨碎补、续断、丹参、当归,但凡方子上写了的,他全按十倍的量囤。年份不够的也凑合,年份够的花双倍价钱买。
光凝神草就费了大劲,这东西本就稀罕,最后还是从滇省一个老药农手里高价收来半斤晒干的。
汉斯和彼得用了两天两夜,按照烟盒纸上的配方,合成出了第一批仿制药丸。
颜色跟原版的差不多,深褐色偏黑,但是没有金线纹路。
四爷盯着,心里也没底,“怎么没金线?”
汉斯摇摇头,“我们分析过,原版药丸里金线成分极其微量,也可能是某种特定炮制工艺产生的,目前咱们的条件复刻不了,但核心药效差别不大。”
四爷也不强求,“试!”
蓝衣男人从外头领进来三个人。
都是四爷从底下找来的,一个断了三根手指头的木匠,一个膝盖碎过的脚夫,一个耳朵半聋的老头。给了钱,签了字据,生死不论。
三个人各吃了一粒仿制药丸。
半天后,那个膝盖碎过的脚夫第一个有了反应。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腿……不疼了?”
四爷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断指的木匠也动了。他举起残手,三根断指的截面位置传来了酥麻感,指尖微微发烫。
“有感觉了!有感觉了!我指头有感觉了!”木匠嚷起来,声音都劈了。
半聋的老头把手搁在耳朵边上,扭过头。
“你……你再说一遍。”
蓝衣男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老头的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听……听见了。”
四爷的呼吸粗了。
三个人的症状全有好转。虽然幅度不大,但反应是实打实的。
汉斯拿着听诊器挨个检查,心率、血压、体温,各项数据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彼得记完数据,把笔往桌上一搁,冲四爷竖起大拇指。
“配方是真的。”
四爷的手在发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刀口上舔过血,枪子儿擦过脸,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激动。
这张方子值多少钱?
往少了说,够买下半个京城。
往多了说……
他不敢想。
“囤药。”四爷的声音哑了,“方子上列的所有药材,能买多少买多少。百年份的骨碎补、续断,有多少收多少。把我南边的关系全用上,不惜一切代价。”
蓝衣男人张了张嘴。
“四爷,这些药材本来就贵,百年份的更是天价。要是全囤下来……”
“我账上还有多少?”
“连港城那边的,拢共还有四十七万。”
“全砸进去。”
蓝衣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四爷,这可是全部家底了。”
“我说全砸进去。”
四爷把烟盒纸折好揣进内兜,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这张方子在手,四十七万算什么?等药做出来,一百个四十七万都赚回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药材到齐之前,那两个洋人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门板合上,院子里只剩蓝衣***在原地。
桌上,三个小白鼠还在兴奋的活动身体。
断指木匠拼命搓着截面,脚夫蹲起蹲起试膝盖,老头对着墙角拍巴掌听响。
谁也不知道,这点子好转撑不过三天。
药效一过,该疼的还是疼,该聋的还是聋。
假方子里那些掉了个个儿的配比,能催出一时的虚火,却留不住半分真效。
更没人知道,方子里那句凝神草一钱二分,是个致命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