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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还不到五个月就会自己下炕了

    军区总院,三楼。

    林挽月趴在值班室的桌上,手边摊着第八十三号老兵的病历。

    这人右耳全聋,左耳只剩两成听力,是炮弹震的。服药第三天,左耳听力恢复到了六成。

    她在病历上写下最新数据,揉了揉手腕。

    走廊那头传来老兵们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有人在笑。

    三天前这层楼还安安静静的,现在热闹起来了。

    能站的站起来了,能走的走起来了,连那个左膝关节报废的三十八号,今天居然自己挪到了走廊尽头。

    林挽月把笔帽盖上,往椅背上一靠。

    她不知道四爷拿到了假方子,两个洋专家已经验过了真药。

    更不知道,四爷正把全部身家都填了进去。

    窗外,夜色沉沉。

    军区大院的哨兵换了岗,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了两声。

    ……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挽月在军区总院三楼值班室里,翻完了最后一本病历,搁下笔。

    两百份病历,一份不落,全部更新完毕。

    走廊里头闹哄哄的,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扯着嗓子唱歌,跑调跑到了天边。

    林挽月推开值班室的门,探出脑袋往外瞧。

    走廊尽头,三十八号老兵正站在窗户跟前。

    站着。

    一个礼拜前,他那条左腿里头塞着钢板,膝盖碎成渣子,走三步歇五步,护士搀着才能挪到厕所。

    现在他站在那儿,两条腿稳稳当当,一只手扶着窗台,另一只手在擦脸。

    大老爷们儿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围了五六个老兵,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轮椅,全在看他。

    “老张你松手!松手试试!”

    三十八号咬着牙,把扶窗台的手松开了。

    两条腿撑住了。

    晃了一下,没倒。

    三十八号没忍住,捂着脸嚎了出来。四十多岁的汉子,此时哭的和小孩子一样,让人看得心疼。

    “十二年了……”

    旁边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举起右手,仅剩的两根指头在动,屈伸。

    “我能攥拳头了!”

    走廊那头更热闹。左耳全聋的老兵能听到旁人喊他名字,饱受疼痛的人第一次知道不疼是啥感觉……

    林挽月靠在值班室门框上,手臂抱胸,嘴角都压不住。

    赵德厚攥着一沓数据报表跑下来,声音激动,“林同志!两百人的复查结果全出来了!骨伤修复率最高的到了八成五,最低的也有六成!神经恢复平均在七成以上!三十八号那个膝盖粉碎的,钢板周围长出了新骨组织!”

    “这个数据拿到国际上去,能把洋人吓傻!”

    林挽月接过报表翻了两页,点点头。

    “数据上报一份,另一份封存好,绝对不能传出去。”

    “明白!”

    赵德厚擦了把汗,又压低声音凑过来。

    “陈老那边刚打了电话过来,说……说要亲自给你记功。”

    林挽月手上动作顿了顿。

    “功不功的不重要。药管用,比什么都强。”

    走廊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老兵们开始往值班室门口聚。

    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让人推轮椅,拄拐杖的、架双拐的、扶着墙挪的,全都朝这边来了。

    林挽月还没反应过来,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两百号老兵,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穿着病号服,有的袖管空着,有的裤腿别着。

    没人说话。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最前头那个老兵啪的一声,立正,右手抬起,五指并拢,齐眉。

    标准的军礼。

    后头的人跟着抬手,一排接一排。

    轮椅上的也抬了手,断了胳膊的用剩下那只手敬。

    两百个人,挤在走廊里,齐齐敬礼。

    没人说话,但好几个人的肩膀在抖。

    林挽月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她站直了,冲着走廊里的人弯了弯腰。

    “你们受苦了。”

    就这四个字。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哭出了声。

    三十八号最先开口,嗓子哑的不行。

    “林同志,我替这条腿谢谢你。十二年了,我媳妇天天背着我进出,把腰都累弯了。回去以后……我能自己走了。”

    旁边一个瘸了右腿的老兵接话。

    “我闺女今年十岁,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她爹站着走路。回去我得站着去接她放学,让她同学都看看。”

    林挽月把报表往桌上一放,吸了吸鼻子。

    “都会好的。药继续吃,别断。回去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联系赵教授。”

    赵德厚在旁边擦眼角,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

    下午三点,林挽月办完最后的交接手续,坐上了虎哥开来的吉普车。

    车子驶出军区大院的时候,后视镜里,三楼的窗户全打开了,一排脑袋挤在窗框里头往外看。

    有人在喊什么,听不太清。

    林挽月没回头,把车窗摇上了。

    她怕自己一回头,又走不了。

    ……

    官帽胡同。

    吉普车刚在巷口停稳,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你们妈妈回来啦……”

    顾景雪第一个冲出来报信,紧接着苏妙云抱着从峥出了堂屋门,徐婉婉牵着从飞跟在后头。

    林挽月刚迈进院门,从云就撞上来了。

    两岁的丫头片子,脑袋顶到她膝盖,两只胳膊死命搂住她的腿,力气大的林挽月往后趔趄了一步。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从云喊了一串,仰起脸,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林挽月赶紧蹲下去抱住她。

    “哎呦,我的大宝,轻点轻点,妈腿要断了。”

    从风跟在姐姐后面,不哭不闹,走到跟前站住了。他手里攥着个布老虎,递过来。

    “妈,给你的。”

    林挽月一手搂着从云,一手接过布老虎。

    “谢谢二宝。”

    从风的耳朵尖红了一下,退后两步,不说话了。

    苏妙云把三胞胎往堂屋炕上一放,“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那几个崽子要把房顶掀了!从峥昨天拿布鞋砸他爹后脑勺上,精准的不行!”

    林挽月哭笑不得。

    正说着,从霖从堂屋门槛那儿爬出来了。

    四个月大的娃,穿着棉肚兜,手脚并用往林挽月这边拱,嘴里咿咿呀呀的,口水糊了一下巴。

    林挽月把从云交给顾景雪,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把从霖捞起来。

    “你怎么从炕上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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