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第七街区。
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闪烁不定,投下鬼魅般的阴影。
一家名为「红磨坊」的废弃剧院,静静地伫立在街道的尽头。
这里曾经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文化地标,无数名伶在这个舞台上献艺,赢得满堂喝彩。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这座剧院逐渐被人遗忘,沦为了城市角落里一块无人问津的疮疤。
剧院的大门紧闭,原本贴满艳俗海报的宣传栏此刻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用红色油漆喷涂的涂鸦显得格外刺眼。
但在剧院内部,却是另一番光景。
舞台上的聚光灯并没有全部熄灭,而是维持着一种暖昧、昏暗的暖色调,仅仅照亮了舞台中央那一小块区域。
台下,原本属於VIP贵宾的丝绒座椅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坨正在颤抖的肥肉。
剧院的负责人,那个平日里在这片街区作威作福、靠贩卖人口和皮肉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的胖子,此刻正满脸惊恐地瘫软在椅子上。
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甚至想要跪地求饶。
但他做不到。
因为负责人的嘴唇,早已经被阴影化作的针线,细密而残忍地缝合在了一起。
鲜血顺着针孔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衬衫领口,却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
无数根宛若发丝般纤细、却坚韧得堪比钢缆的阴影丝线,穿透了肥硕的脂肪层,缠绕在骨骼与肌肉之间。
将他死死地固定在座椅上,摆成了一个正襟危坐、全神贯注观看表演的姿势。
甚至连眼皮都被丝线强行吊起,迫使负责人必须睁大眼睛,看着舞台上的一切。
「呜————呜呜————」
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恐惧到了极致的哀鸣。
眼泪和鼻涕糊满了脸庞,但他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舞台。
而在旁边的「特等席」上。
艾莉娜·莎缇拉正晃荡着双腿,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兔子布偶奥罗拉,一脸期待地看着舞台。
神情天真无邪,就像是一个等待着好戏开场的孩子。
「嘘」
艾莉娜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竖在唇边,对着旁边那个快要吓晕过去的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安静点,胖叔叔。」
「表演就要开始了哦。」
「这可是我为了迎接「花开」的日子,特意排练的节目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铮」
舞台後方,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琴弦被拨动了。
紧接着,帷幕缓缓拉开。
十二道身影,从黑暗的幕布後方,以一种极其怪异、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缓缓「滑」了出来。
那是————舞者?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身形修长得过分,手脚被拉伸到了不可思议的长度,原本的关节被敲碎、重组,变成了某种类似昆虫肢节般的反关节结构。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这些人的脸。
原本的面容已经被一张张陶瓷质感的苍白面具所取代。
胖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清了。
那些面具的边缘,早已深深地嵌入了舞者们的皮肉之中!
血肉与陶瓷在边缘处诡异地融合在一起,暗红色的肉芽攀附在洁白的面具边缘,仿佛这面具就是从他们脸上长出来的骨骼。
在面具的眼眶位置,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漆黑的空洞,正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黑色的液体,宛若永不乾涸的泪痕。
【权能·影之咒缚—假面舞者】
这是艾莉娜在吸收了【恶之花】溢散出的源质後,结合自身【嫉妒】权能开发出的新「玩具」。
「呐,你也觉得很美对吧?胖叔叔?」
艾莉娜指着台上那些诡异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陶醉,「以前你不是总嫌弃他们不够听话,不够柔软吗?还要用鞭子打他们,用菸头烫他们」」
「你认为这些人只是你手里用来赚钱的商品,是肮脏的烂肉。
「所以我就帮了他们一把。」
「我剔除了他们多余的脂肪,拉长了他们的骨骼,甚至————帮他们缝上了永远不会嬉笑的脸。」
「看啊,现在的他们多完美?」
「永远不会喊疼,永远不会累,永远跳舞。」
台下的负责人浑身剧烈颤抖,内心满是绝望。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穿着深紫色哥特长裙的小女孩抱着布偶,像个迷路的天使一样走进了这家充满了罪恶的剧院。
他们还以为是送上门的「极品货色」,正准备动手。
结果————
那是魔鬼。
真正的魔鬼。
她只是挥了挥手,地上的影子就活了过来,变成了吃人的怪兽。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打手,在一瞬间就被影子吞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然後,她就开始了这场名为「艺术创作」的噩梦。
整个剧院的阴影都活了过来。
它们从墙角、从座椅下、从舞台的幕布後涌出,化作无数条蠕动的丝线,向着那些惊恐万状的人们席卷而去。
最终,一切归於沉寂,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此时此刻的舞台上,随着那诡异音乐的节奏加快,十二名「假面舞者」开始摆动身体0
「咔吧!咔吧!咔吧!」
骨骼关节摩擦、碰撞发出脆响。
她们的动作极其夸张、扭曲,时而像折断的木偶般瘫软,时而又像蝗虫般迅猛弹起。
在舞台上旋转、跳跃,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脚尖踮起,宛若芭蕾舞者。
但那些动作又明显超越了人体的极限。
脖颈可以旋转360度。
腰肢可以向後弯折成一个完美的弧形。
四肢可以像橡皮一样拉伸、扭曲。
可他们的意识还在。
他们能感受到痛苦,能感受到恐惧,能感受到那种被困在扭曲躯壳中、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绝望。
但他们无法停下。
面具後的黑洞中不断流淌着漆黑的泪水。
「跳吧!跳吧!」
艾莉娜兴奋地拍着手,为这场精彩的演出喝彩,眼中的红光愈发炽烈。
在她的视野中,能够清晰地看到。
随着这些舞者的舞动,经过痛苦与绝望提纯凝聚後的恶蚀源质,正在从他们残破的灵魂中被榨取出来,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漆黑雾霭。
然後,顺着那些阴影丝线,汇聚到艾莉娜的体内。
或者说,汇聚到她背後那株盘踞在虚空中、正在缓缓舒张的【原罪孽物·恶之花】投影之中。
「感觉到了吗?奥罗拉?」
艾莉娜抱着布偶,感受着体内那股不断攀升的力量,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花————就快要开了。」
「香气,越来越浓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因为过度惊恐而翻白眼、装作昏死过去的胖子负责人,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真没用。」
「不过没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废物利用一下吧。」
艾莉娜擡起手,指尖轻轻一勾。
「噗嗤!」
几根阴影丝线瞬间刺入了胖子的身体。
「你也来加入这场舞会吧。」
「作为————最後的压轴谢幕。」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舞台上的那些「假面舞者」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们齐齐转过身,那一张张流着黑泪的陶瓷面具,死死地锁定了台下的负责人。
「唔!!!唔唔唔!!!」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麽,开始疯狂地挣紮,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去吧,拥抱你们曾经又爱又恨的老板」。
「嗖!嗖!嗖!」
那些假面舞者四肢着地,犹如捕食的蜘蛛,瞬间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道残影,扑向了那个被束缚的胖子。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舞者叠加上去,就像是一座由扭曲肢体构成的屍山,将胖子彻底淹没。
「滋滋滋」
阴影与血肉开始融合。
「唔!!!」
最後一声惨叫被闷在了肉堆里。
片刻後。
那座「肉山」停止了蠕动。
所有的舞者都消失了,胖子也消失了。
只剩下一株诡异而巨大的「花」。
这朵「花」在昏暗的剧院中缓缓摇曳,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血腥气味的奇异甜香。
这就是艾莉娜对【权能】的新理解。
与其制造那些只会破坏的缝合兽,不如制造这种能够源源不断产生「绝望」与「恐惧」的艺术品。
「真漂亮————」
艾莉娜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随着这朵「花」的诞生,一股精纯的恶蚀精粹正在反哺给自己,让体内的权能力量再次增长了些许。
「恶魔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艾莉娜抱紧了怀里的奥罗拉,轻声低语。
她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只留下那朵还在微微颤动的「花」,在死寂的剧院中独自绽放。
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即将到来的那场席卷世界的浩劫前,微不足道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