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冉冉升起,朝霞万里长天,阳光照亮大地。
破虏丘上和丘下一二百步内,大胜一场的夏华部官兵们兴高采烈、喜笑颜开地打扫战场,老规矩办事,个个干得轻车熟路,不管是真鞑子还是二鞑子,尸体一律砍掉首级,再把衣甲装备扒光,无头尸身扔进火堆里烧掉,刀枪弓箭武器一律搜集走。死人堆里有很多清兵受伤未死,官兵们根据夏华的命令,对其分类处理。
“饶命!饶命啊!我是汉人!我是被逼给鞑子卖命的...”受伤未死的汉奸兵绝望地喊道。
“去你妈的!狗汉奸!”发现还活着的汉奸兵的夏华部官兵们毫不客气地对其补刀补枪。
“啊!你们这些下贱的汉狗!我要杀了你们!”受伤未死的八旗兵嗥叫嘶吼着试图反抗。
“这儿有个活的真鞑子!快抓住他!别弄死了!”发现还活着的八旗兵的夏华部官兵们一拥而上,先用刀背、枪杆、拳脚对其一顿痛打,再将其五花大绑地捆上丘。
夏华命令官兵们尽量抓点八旗兵俘虏,只为拷问军事情报,跟“优待俘虏”完全没关系。
破虏丘中部,夏华看着眼前堆成一座座小山的战利品,心里有点感慨,汉奸伪军的兵器盔甲是明国产的,大多是破烂,但八旗军的满制兵器盔甲都是精品,特别是白甲兵、红甲兵穿戴使用的,件件真材实料、做工精良,质量都相当过硬,明军打不过清军的根源之一就在这里。
明清战争简直比后世的YY网络小说还夸张,还魔幻,堂堂大明朝,拥有中国大部分的土地,人口上亿,满洲人呢,虽然关外的土地也非常辽阔,但九成九属于未开发的穷山恶水,满洲人的有效领土只是弹丸之地,而且满洲人全族只有区区几十万人口,却能在明清战争中一次又一次地以少胜多大败明军,以至于如今彻底地形成气候,席卷天下,实在是不可思议。
造成这个历史事实的主因之一就摆在夏华面前,满洲人的财富虽远不如明朝的,但他们深知钱要花在刀刃上,把绝大部分的财富用于强军练兵,使军人待遇极高,装备极精,从而打造出了一支规模不大但战斗力极强的军队,然后用这支军队疯狂地抢掠明朝的财富,越抢越厉害,越厉害越抢,形成了一个以战养战的“良性循环”。
反观明朝,朝廷国库没钱,广大老百姓没钱,天文数字一样的财富都在达官贵人、富豪士绅的手里,国家危亡,这些人基本上一毛不拔,甚至还趁机大发国难财,以至于明末明军绝大部分堪称穷困潦倒,肚子里没食物,口袋里没银子,身上的衣甲和手里的武器都是粗制滥造的破铜烂铁,怎么打得过清军?
夏华之所以能取得现在的成就,说一千道一万,根本原因就两个,第一,他“生财有术”,使用各种歪门邪道手段捞钱,第二,他跟满洲人一样深知钱要花在刀刃上,对军队狠砸银子。
“总镇!”曲吉东气喘吁吁、满脸笑开花地奔到夏华跟前,“大捷啊!这一仗,经初步统计,弟兄们杀敌两万小几千,斩获首级一万五千多颗,二鞑子的约一万四千颗,真鞑子的一千两百多颗,但毙命的真鞑子远不止一千两百多人,估计是这个数字的三倍多,但大部分尸首被他们抢回去了,另外被我们生擒活捉了五十多个。”
夏华嗯了一声:“弟兄们伤亡如何?”
曲吉东脸上的笑意有所减退:“近四千,伤和亡各占一半,受伤的弟兄里有一半会撑不下去,那些二鞑子对我们造成的杀伤损失很小,主要是真鞑子凶猛,在丘下不停地射箭上来,他们的箭杀伤力太强,中者非死即重伤,又有好几百个白甲、红甲爬上丘跟弟兄们爆发近战搏杀,妈的,鞑子的白甲、红甲确实狠,不用火铳的话,我们至少五个弟兄才能换他们一个。”
“可以啦,”夏华很达观,“那么多的官军一遇到鞑子的白甲、红甲直接吓得不战而退被追着砍,我们的弟兄们能勇于跟他们硬碰硬,就算只能几条命换一条,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说得是!”曲吉东连连点头,“从萨尔浒之战开始,我大明军就一直被鞑子兵压着打,能稳住战线就算立大功了,何曾像咱们现在这样风卷残云地痛宰鞑子兵?总镇,就连袁督师也不如你呀!”
夏华笑道:“单靠我一个人怎么行?要靠千千万万老曲你这样的人跟我一起奋斗!好了,不说闲话了,给扬州城发信号!”
随着破虏丘上对空连射几颗烟花信号弹,扬州城的镇团练骑兵部队即骠骑营、骁骑营和史德威的督标营立刻出动,上万精兵飞沙走石地开出城,来到破虏丘上,清军没敢进行拦截。
骠骑营、骁骑营、督标营过来不是助战,只是带走守军斩获的清军首级和缴获的战利品、阵亡守军官兵的尸身、重伤或伤势不轻的守军伤兵,以及给破虏丘守军补充军需物资和三千多名预备队的民兵。
淮扬军现有十五万多兵力,另有数量更多的民兵,这些民兵就是淮扬军的预备队,他们上阵协助正规军作战,通过实战磨炼胆量、勇气、战斗技能和积累经验,正规军损失多少人,他们就补进正规军多少人。人力资源雄厚,这也是淮扬军的优势之一。
“好兄弟!”一见面,史德威就给了夏华一个大大的熊抱,“没事就好!”
夏华笑道:“放心吧,鞑子还没那个本事杀我。”
史德威松开夏华,郑重地道:“别逞强,一旦撑不住,立刻发信号,我立马过来支援你!”
夏华笑着点头:“嗯!”
押住在旁也感情发自肺腑地道:“公子,只要看到你发信号,骠骑营和骁骑营随时出击!”
夏华再次笑着点头:“嗯!”
押住有点等不及地道:“公子,还要跟鞑子打这种城市、土丘阵地攻防战吗?骑兵部队要不要对他们的侧翼或后方进行袭扰攻击?弟兄们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呀!”
夏华摇头:“时机未到,鞑子看似死伤损失巨大,但死伤的兵力绝大部分是汉奸二鞑子,八旗军本身目前损失还不大,我们要沉住气,打败鞑子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决不能急于求成,先跟他们慢慢磨,磨得他们损失与日俱增,磨得他们锐气不再、身心俱疲,那时候才能铆足全力地反击他们。”
“明白!”“确实要这样。”押住和史德威都赞同。
押住和史德威率部返回扬州城后,日头正中天已是中午,夏华部官兵们埋锅造饭吃午饭,很多人吃不下或边吃边吐,毕竟丘下上万具尸体在烧着,黑烟带着烧死人的焦臭味顺风吹到丘上,没几个人还有胃口。
夏华同样被恶心得不轻,他一边艰难地吃着饭菜一边思考着事情。
“想什么呢?”丁宵音问道。
夏华道:“北线这里...应该没有大问题了,我在想西线那边。”淮扬这里是北线,江西湖广那里是西线。
丁宵音道:“流寇主力已经被西线鞑子打垮了,但西线鞑子还要巩固占领区,在短期内应该不会顺江进犯应天府,再者,还有黄总兵顶着呢。”
我想的是李自成!这货可是有几千万两银子呢!夏华在心里暗忖道,这货千万不要因为老子改变历史带来的蝴蝶效应而提前挂掉或落入鞑子手里,否则,老子可就要损失几千万两银子了!非得去阴曹地府把他拖回来拷问不可!
“总镇!”栾树文突然飞奔而来,他满脸都是极度愤恨,“丘下有情况!你快过来看看!”
夏华立刻丢下饭碗跟着栾树文快步而去。
丘下,再度人潮涌动,不下三万人,浩浩荡荡,人声和脚步声震耳欲聋,尘埃弥漫犹如晨雾,人声中除了一阵阵的吆喝声、叫骂声,更多的是哭喊声,因为这三万多人一半是清军,一半是老百姓。
夏华一看就明白了,多铎这是黔驴技穷,玩起了当初豪格在济宁之战中用过的那记令人不齿的下三滥招数了。
多铎的这一招本是打算用于攻打扬州城的,等清军的红衣大炮群轰毁了扬州城西墙部分城墙,便驱赶明国汉人民众为清军在护城河上填路和填平护城河、城墙之间的壕坑等,所以,清军从第一天攻城失败后派出了一支支小部队四处搜寻、抓捕汉人老百姓,眼下提前用在了攻占破虏丘的战事上了。
一万几千清兵和一万几千老百姓完全混在一起,部分老百姓在清兵们的打骂逼迫下跌跌撞撞地推动着一辆辆盾车,还有的老百姓赤手空拳,在清兵们的打骂逼迫下踉踉跄跄地走在清兵们的前面,第一种基本上是青中壮年男子,第二种基本上是老弱妇孺,不管是他们推动着的盾车还是他们的身体,都是清军的挡箭牌。
看着这幕,丘上的官兵们无不愤恨无比,同时心里对清军愈发轻蔑和鄙夷,对投降清军当汉奸兵的汉人愈发深恶痛绝,那一万几千用老百姓当肉盾的清兵几乎都是汉奸兵,真正的八旗兵在后面。多铎等人的如意算盘不难猜:利用守军不忍大量误伤自家老百姓,汉奸兵们打头阵先冲上去,全面撕开、突破守军的防线,同时消耗守军,八旗兵们迅猛跟进也冲上去。
“八旗军!懦夫!八旗军!鼠辈!八旗军!废物!”官兵们齐声大骂。
夏华看了看官兵们脸上的愤恨、轻蔑、鄙夷神情,会心一笑,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大趋势,对满洲人,明人深感畏惧,因为畏惧,所以没有与之血战到底的勇气,所以跟满洲人交战时一败再败、越败越怕、越怕越败,但夏华的部队完全不同,一开始有些畏惧,然后完全不怕,现在已是轻蔑和鄙夷,他们都看到了,满洲人绝非天下无敌,都被打得使出这种下作手段了。
对敌人满心恐惧肯定会输,对敌人感到轻蔑和鄙夷,这就在心理上有了一种巨大的优势,气势就完全不同了。
“总镇,怎么办?”曲吉东、栾树文等将佐一起看向夏华,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答案。
夏华平静地道:“记住,害死这些我们的老百姓的,是鞑子,不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