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准备战斗!”随着将佐军官们的大喝,士兵们纷纷投入战斗岗位,火铳枪弹上膛,火炮炮弹上膛,长刀出鞘,长枪挺起,所有的铳口和炮口一起瞄准向丘下清兵和老百姓混杂在一起的人群。
官兵们人人嘴唇紧抿、面色紧绷着,眼神中既有极度的悲愤、憎恨、轻蔑、鄙夷,也有深深的不忍,他们心知肚明,等一下开火命令一下,被误伤丧命的老百姓不知会有多少,但...夏总镇说得对,害死他们的不是我们,是天杀的鞑子。
人群越来越近,渐渐进入丘下百步之内,最前面的那些老百姓对丘上哭喊道:“丘上的军爷们,求求你们,行行好,不要开炮...”
哭喊声里,孩童婴儿的啼哭声最让官兵们心碎,很多妇女手里牵着孩子、怀里抱着孩子,满脸都是绝望,孩子们更是惊恐万状、哭泣不止。
对官兵们而言,虽然理智告诉他们,决不能心慈手软有妇人之仁,但...人心都是肉长的,没几个人真的能心狠手辣、心如铁石。
夏华表面上一脸冷酷、面无表情,实际上他的内心也在颤抖着,人命是无价的,一万条是无价的,一条也是无价的,他矢志于挽救天下亿万汉家同胞,却不得不为实现这个崇高的目标而做出很多近乎冷血的事。
随着夏华一招手,十几个专门的大嗓门军士手持大喇叭筒、铆足肺活量地对丘下大喊道:
“下方的父老乡亲百姓们!我们马上就要开炮了!你们不要怪我们心狠,你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也是命啊!再说了,真让鞑子冲上来杀光了我们,你们还是活不了!没办法,害死你们的是鞑子,不是我们!你们死了,我们会用鞑子的人头和心肝祭奠你们!你们仔细看好!这些鞑子就是我们祭奠你们的第一批祭品!”
一串串的满语惨呼嚎叫声中,几百个军士从防线内大步走到土丘边缘处,每几个人扛着一个大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固定着一个被扒掉衣裤的八旗兵,正是先前打扫战场抓到的俘虏,本打算用来拷问军事情报的,现都被夏华下令用于对付清军的这一招。
后世的战争还算“讲点规矩”,这个时代的战争是完全没有人性的赤裸裸的暴力和杀戮,满洲人对宁死不屈的汉人是残忍至极的,比如历史上史可法在扬州城破后是被清军乱刀分尸杀害的,反之也一样。这几十个八旗兵俘虏都很惨,他们被固定在十字架上不是被捆绑住的,而是手脚被粗大的铁钉钉在了上面,
他们痛不欲生地凄厉惨嚎着,越是挣扎,其手脚被铁钉贯穿处就流血越多,伤口也越疼,看到丘下的清军,他们拼命地用满语惨叫呼喊着,哀求自家人解救自己。
人群后面的八旗兵们看到自家同伙落入夏华部手里,无不呆若木鸡,继而惊叫喧哗起来:
“啊!是我们旗内的勇士呀!”
“他们怎么落入汉狗的手里了?”
“这些汉狗居然这么残忍!真是太可恶了!”...
众八旗兵个个悲愤交加,不少人悲愤得捶胸顿足,恨不得立刻冲上丘解救那些被俘同伙,顺便杀光丘上的夏华部官兵们。
更让八旗兵们急火攻心、悲愤欲狂的事还在后面,钉着那几十个八旗兵俘虏的十字木架被夏华部官兵们一字排开地竖好后,几十个手持短刀的夏华部军士上前齐齐手起刀落划开了那些俘虏的肚皮,顿时鲜血狂喷,俘虏们肚子里的鸡零狗碎一股脑地都掉了出来,这些军士随即再度手起刀落,斩落了那些俘虏的人头。
“看吧!我们说到做到!用鞑子的人头和心肝祭奠你们!你们就安心上路吧!”喊话的军士们再度大喊道。
“轰轰轰——”丘上的炮群毫不留情地开火了,泼风滚雨般的霰弹弹子犹如仙女散花般劈头盖脑地轰向混杂在一起的清兵和老百姓,响遏行云、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声刹那间平地冲天而起,人群哗啦啦地倒下去数以千计,不计其数的血花遍地绽放着,血雾升腾飞扬如云,人群炸开锅地大乱。
“跑啊!”有人大喊,不顾一切地向丘上跑去。
回过神来并且身体还动弹得了的老百姓个个发疯地跑向破虏丘,他们很清楚,留在原地继续给清军推盾车、当肉盾必死无疑,向后跑、向左右两边跑都是死路,只有往丘上跑才有活命的希望。
“轰轰轰——”炮声滚滚不断犹如雷鸣,炮火如虹,弹子铺天盖地,开炮的炮兵炮手们个个咬牙强忍着心头的排山倒海,“啪!啪!啪!...”火铳射击声也密如雨点地响起,火枪手们也都投入了战斗,但不是枪阵齐射,而是自由射击,这是夏华授意李建业特地下的命令。
火炮没法“点射”,但火铳可以,所以,火枪手们没必要进行不分青红皂白的枪阵齐射,可以进行精准的点射开火,尽量避开老百姓、只打清兵。
“总镇,老百姓往丘上跑,肯定有鞑子跟在他们后面,光靠火枪手们点射恐难以有效地阻挡住,”李建业提醒夏华,“刀盾兵和长枪兵都要备战,跟趁乱上来的鞑子进行短兵相接。”
夏华点头:“命令刀盾兵、长枪兵部队都做好战斗准备!”
“上来!快上来!”火枪手们一边对跑来的老百姓连连呼喊一边愤怒地对跟老百姓混杂着的清兵射去枪弹,因为跟前的老百姓跑了,很多清兵失去了老百姓的“保护”,就像庄稼地里的野草一样冒了出来,然后纷纷被“点名”,鬼哭狼嚎着中弹毙命。
“不许跑!都给老子回来!”有的清兵又惊恐又急怒,跳脚大叫,但老百姓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话跑回去给他们当肉盾,有的清兵像疯狗一样挥刀挺枪杀人,但这么做的结果只是刺激得老百姓跑得更快了,别无选择的清兵们只能扎堆钻到盾车后,结果成了丘上爆破手们的绝佳目标,爆破铳一弹飞火流星地轰去,直接打飞一窝清兵。
“蠢货!不要待在这里!跟着也冲上去!”有汉奸伪军的将佐军官嘶声大吼。
“军爷救命啊...”跑到丘上的老百姓无不痛哭流涕,上了丘,他们基本上安全了。
“快到后面去!别在这里挡着!”官兵们急声吼叫着,跑到丘上的老百姓一浪接着一浪,牛踹马踏一窝蜂,争先恐后乱哄哄,人流如织、人影幢幢,极大地影响到了火枪手们的瞄准,使得为数不少和越来越多的清兵趁机摸了上来。
“杀鞑子!”“杀光这些狗汉奸!”...已在火枪手们身边准备就绪、严阵以待的刀盾兵、长枪兵们一起怒不可遏地吼着上前迎战。
刀光剑影间火星闪耀、鲜血迸溅,官兵们都恨透了这些不但叛国投敌、为虎作伥,还用自家老百姓充当肉盾的汉奸兵,搏杀时铆足全力地狠下死手,杀猪般的惨叫哀嚎声中,摸到丘上的汉奸兵们接连不断地被腰刀砍死、被长枪刺死、被火铳砸死。一些火枪手因汉奸兵们已冲到眼前,来不及给火铳装填弹药,纷纷抡起火铳当大棒地参加肉搏战。
半个破虏丘乱成一团,因为夏华部“冷酷无情”的炮击,一万五六千老百姓被炸死炸伤三四千,数量差不多的清兵也被炸死炸伤了三四千,差不多一万老百姓哭喊着奔逃向破虏丘,数量差不多的清兵紧跟着对破虏丘发动了冲锋,从这一点上看,清军用老百姓充当肉盾还是产生了不小的效果。
“父老乡亲们!都往里去!快都往里去!...”丁宵音等人大声招呼着逃到丘上的老百姓离开交战地带,前往土丘的中部,这既是为他们的安全着想,也是避免他们给官兵们“添乱”。
听到这话的百姓们慌慌忙忙地按照丁宵音等人吩咐的做。
“丁姐!”吴宜急急地跑到丁宵音身边,她神色惊惶,“我刚才看到...看到...”她因为跑得太急,气喘吁吁,大口喘气说不出话来。
“你看到什么了?”丁宵音看向吴宜。
吴宜连喘了几口大气,惶急地道:“我刚才看到老百姓人群里有个很强壮的汉子,戴的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了满洲人的辫子!他立即捡起帽子重新戴上,但我很肯定我没有看错!”
“什么?”丁宵音心神一惊,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环顾看向四周跑动着的老百姓,脑中划过一道闪电,她霍然拔刀在手,声色俱厉地大喝道,“注意!有鞑子兵混在百姓人群里!戴帽子的是鞑子兵伪装的!保护总镇!”
一边大喝着,丁宵音一边飞步冲向一个距她最近的“老百姓”,此人也是一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眼神阴鸷,戴着帽子。
“脱了帽子!”丁宵音厉声喝令道。
那人意识到自己已暴露,狂叫一声拔出藏在衣服里的武器,丁宵音见他暴起,断定此人确是清兵伪装的,当即刀锋如电地攻上去,那人因为要拔出武器,所以动作慢了一拍,被她一刀斩杀。
“杀夏华!”伪装成汉人平民混在百姓人群里的八旗兵们一起嗥叫起来,纷纷拔出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