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太阳升到最高处的时候。
两个人拖着木排回到了营地边上。
放羊的牧民最先看见了他们。
那个骑着枣红马的小伙子盯着木排看。
他盯着那一摞灰色的狼尸看直了眼睛。
他手里的鞭子掉在草地上都没察觉。
等李山河两人走近了之后。
小伙子扯开嗓子吼出了一长串蒙古语。
这个声音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全营地的人都被惊动了。
大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跑出来。
小孩子光着脚丫子跟在后面。
几十号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巴雅尔走在最前面。
他脸上挂着无比得意的笑容。
他用套马杆敲了敲木排边缘。
他逢人便开始大声讲述早上的经过。
“都来看看。”
巴雅尔大声招呼着。
“这是李山河打下来的。”
“就用了半个钟头。”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捂着嘴惊呼。
小孩子们想要凑近摸一摸狼皮。
他们被大人们一把扯了回去。
那个在帐篷里见过面的那达西老头挤开人群走进来。
他蹲在地上翻看了那条头狼的尸体。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我的老天爷。”
他喃喃自语。
“这是那条大疤脸。”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声。
这个名字草原上没人不知道。
那达西站起身。
他十分敬佩地看着李山河。
“小李兄弟。”
那达西的汉话说得比较慢。
“你算是给咱们草原除掉了一个大祸害。”
“这老畜生活了十来年了。”
“至少咬死过几十只羊了。”
“达西叔不用客气。”
李山河笑了笑。
“我既然来了。”
“就不会让这些畜生欺负到自家营地头上。”
李山河说得客气。
可他满身的鲜血配上这番话显得很有底气。
巴雅尔还在一旁用汉话和蒙古语夹杂着吹嘘。
“你们是没看见。”
巴雅尔指手画脚。
“我妹夫掏出那个短刀子。”
“就这么一闪。”
“直接捅进了狼的肚子里。”
琪琪格从人群后头拨开两个妇女走了出来。
她看见李山河衣服上的血迹。
她的脸色当时就白了。
“山河你受伤了没。”
她跑过去拉着李山河的胳膊检查。
“这都是狼的血。”
李山河拍了拍她的手。
“我自己连皮都没擦破一块。”
李山河反手搂住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的琪琪格。
“你别乱动。”
“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特布乌兰这时候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喧闹的人圈安静下来。
大家自动给这位营地的当家人让出一条路。
老太太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厚缎子长袍。
她看着铺在地上的四具狼尸。
她的目光在头狼脖子上停留了很久。
特布乌兰转头看了看李山河。
她嘴角的法令纹舒缓开来。
她对身边的几个年轻姑娘吩咐了几句。
琪琪格小声给李山河翻译。
“我阿妈让她们去宰最大的一只羊。”
“晚上全营地要给你烤全羊庆功。”
李山河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特布乌兰转身走回帐篷。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对李山河招了招手。
“你进来。”
老太太的语气非常柔和。
“草原上没有让勇士在外面站着吹风的规矩。”
“我给你煮碗奶茶。”
李山河跟琪琪格一块儿走进蒙古包。
刚坐下没多久。
门帘被人掀开了。
巴图老爷子在一群牧民的搀扶下一步一颤地走了进来。
帐篷里所有人站起身来迎接。
老爷子今天穿戴得非常隆重。
他腰上挂着铜烟袋。
他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皮匣子。
特布乌兰上前搀扶老爷子坐在虎皮毡子上。
巴图老爷子把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他咳嗽了两声。
他看着李山河说了几句非常缓慢的蒙古语。
琪琪格的眼眶变红了。
“阿爷说你是个真正的草原雄鹰。”
琪琪格哽咽着翻译。
“我们这个营地很久没出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了。”
老爷子用干瘪的手指解开皮匣子上的铜扣。
匣子打开之后。
里面放着一顶用银丝线绣着花纹的蒙古帽子。
帽檐上镶嵌着几颗光泽很好的红玛瑙。
特布乌兰看到这顶帽子。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庄重。
巴图老爷子招手让李山河走到他面前。
李山河蹲下身子。
老爷子用双手捧起那顶银饰帽子。
他郑重其事地戴在了李山河的头上。
他又说了一大段话。
琪琪格一边抹眼泪一边翻译。
“阿爷说。”
“这顶帽子是他太爷爷传下来的。”
“只有为营地立下大功德的男人才配戴。”
“从今天起你就是巴图家的人。”
“以后草原上的事全有你做主。”
李山河听懂了这份心意。
这不仅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这是老一辈人把整个家族营地的面子交给他了。
他双手扶住帽子。
他退后半步。
他结结实实向巴图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谢阿爷的心意。”
李山河郑重承诺。
“我李山河这辈子保证不让咱们自家人吃亏受委屈。”
帐篷里的所有人都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巴特尔甚至高兴得从外面端了一大碗马奶酒直接塞给李山河。
“哥你赶紧喝一口。”
巴特尔大声嚷嚷。
“这才是咱们自家人的规矩。”
晚上的接风洗尘变成了一场极其盛大的庆功宴。
篝火在营地中间烧得噼里啪啦响。
烤全羊的油滴落在炭火上。
炭火滋出大片的火星子和浓郁的肉香味。
李山河坐在篝火边上。
他的身边围满了敬酒的牧民兄弟。
大黄坐在他脚边啃着一块巨大的羊棒骨。
特布乌兰端着一碗清茶走过来。
她挥手赶散了围在旁边的几个年轻人。
“少让他喝酒。”
老太太护犊子的话一出。
“他早上刚出了大力气。”
李山河赶紧站起身来接过茶碗。
“阿妈没事儿的。”
“草原上的马奶酒好入喉。”
特布乌兰用锐利的眼神看了一眼李山河。
“你跟我过来。”
老太太指了指河边的方向。
“顺着河边走走。”
“我有几句话交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