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太后脸上的神色神色不自觉柔和了些。
宫里并不缺孩子，皇子公主一个接一个地长起来。
可那些孩子再如何聪慧讨喜，在太后心里头，又怎么能与燕珩将来的孩子相提并论？
太后的目光缓缓落在云微身上，细细将人打量了一番。
云微今日入宫，穿戴本已十分妥帖。偏太后看了半晌，目光落在她发间，淡淡开口：“这发饰，倒是素了些。”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静。
其实云微今日这一身装扮，哪里称得上一个素字。
她发间那几支珠钗步摇，件件做工精巧，样样都算得上华美贵重，只是搭配得恰到好处，并不显得堆金砌玉罢了。
可太后既这样说了，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地出言反驳。
燕珩听见这话先愣了一下，下意识便侧过头，朝云微发间看去。
他方才在府里还觉得自己挑得挺好，如今听太后这么一说，便又重新审视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母后说得是，微微头上的簪子确实素了些。还是王府里没什么像样的首饰啊。”
太后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抬手吩咐身旁的宫女：“待会儿从库房里挑些珠宝首饰，送到瑞王府上去。”
“是。”宫女忙恭声应下。
云微抬眸，眸中含着几分温软笑意，福了福身：“多谢母后。”
太后看着，心里倒是又顺了几分，转而将目光落到燕珩身上，：“珩儿，都说成家立业。如今你家也成了，这业打算什么时候立？”
这话问得可谓直接。
燕珩脸上的笑意当即僵了一下。
方才那副新婚得意、春风满面的样子也收敛了几分，他下意识便露出一副惯常的无辜神情，连语气都熟练得很：“母后，您就饶了我吧。您还不知道我几斤几两吗？”
太后闻言，冷笑一声：“你倒有自知之明。”
她原本就打算借着今日的机会敲打他几句，免得他娶了王妃之后更没个样子，整日只顾着温香软玉，越发不想上进。
可她话还没继续说出口，燕珩便已几步凑了过去，俯身在她耳边飞快说了几句什么。
他声音压得低，殿中旁人自然听不真切。
只见太后原本还端着一张要训人的脸，听着听着，眉头先皱了一下，随后又若有所思地朝云微那边瞥了一眼。
“行吧，这次就饶过你了。”
燕珩立刻顺杆爬，笑得分外讨巧：“儿臣就知道，母后最疼我了。”
“待会儿你们就留在宫中用膳吧。来得这么晚，都能赶上午膳了。”
燕珩一听，眼底笑意便更深了些，转头去看云微，还冲她使了个眼色。
云微瞧见他这副样子，唇角也不由弯了起来。
这一顿午膳用得倒也算平和。
太后虽嘴上还是偶有两句数落，可到底并未为难云微，反而又问了几句她在王府里住得习不习惯，缺不缺什么。
云微一一答了，态度温婉。燕珩则始终懒洋洋坐在一旁，嘴上虽不说，眼睛却总落在云微身上。
等从宫中出来，已是将近午后。
进了马车，燕珩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他伸手将云微揽了过来，环着她的腰，顺势就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云微轻声道：“这是在马车上。”
“马车上又如何？”燕珩抱着人，眉眼间满是理直气壮，“外头的人又瞧不见。”
“真是不知道当初是谁定的这些规矩。若不是今日必须得来，我这会儿本该还同你在王府里歇着才对。”
于燕珩而言，新婚燕尔本就该关起门来守着自己的王妃才是，哪里舍得将好时辰浪费在这些繁文缛节上。
云微知道燕珩向来不喜这些拘束，何况如今又正是最黏人的时候，自然更觉得旁的事处处碍眼。
她声音温软：“反正也就这几日，往后便好了。”
燕珩闻言，轻轻撇了撇嘴，虽没再抱怨，脸上却还是写着不乐意。
他抱着云微，将脸埋在她肩上，心想：新婚这几日难道不该才是最要紧的时候么？
......
三朝回门那日，两人起得还算早。
云微由着侍女替她挽发，乌浓如墨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她眉眼温婉，偏又因为新嫁不久，眸底藏着一点未褪的羞意，瞧着便格外动人。
燕珩坐在榻边，单手支着额头，看了半晌，“怎么起这么早？又不是去赶考。”
云微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弯。
“也就只有今天而已，以后若是不想去便不去吧。”
她自然知道燕珩嘴上虽然没说，可心里对云父始终还是膈应得很。
燕珩闻言，虽仍有些不乐意，却也知道回门本是应有之礼，便是他心中再不待见云父，这一趟也还是免不了。
更何况如今云微已是他的王妃，他总不能叫她在娘家面上难堪。
只是一想到云父那副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嘴脸，燕珩心里便说不上来的腻味。
两人一同出了王府。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还置着小几。车厢宽敞，随着车轮滚动，只微微有些颠簸，并不叫人难受。
燕珩一上车，便把云微揽进了怀里。
云微已经有些习惯他这副动不动便要抱着人的模样了，也没挣开，只靠在他肩侧，随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燕珩抱着她，心里却还在想着云父。他虽讨厌那人，但这些日子下来，也知道云父在外头没少吃苦头。
他不过略微示意了几分，那些最会看风向的人便足够让云父难受得够呛。
按理说吃了这些教训，那人总该长了记性，不至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才是。
想到这里，燕珩轻轻哼了一声，道：“他若这回还敢动什么歪心思，我看他是真不想过安生日子了。”
闻言，云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心里想的也与燕珩差不多。
云父那点小心思说到底也不是多么麻烦，就是叫人膈应。
云微抿了抿唇，道：“他应当不会了。”
毕竟前头的苦头已经吃得够多，若还不知道收敛，那便不是糊涂，而是真的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