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云府便到了。
云夫人早就在府里等候多时了。自一早起,她便几次让人去门口看看,问王府的车驾到了没有。
待到门房一路小跑着进来,笑着回禀说王爷和王妃到了,云夫人脸上的笑便立刻藏不住了,连步子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她亲自迎到前头去。远远看见王府的马车停下,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燕珩。
他一身华贵锦袍,乌发高束,眉目俊朗,虽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站在人前时,天生便带着一股难掩的贵气与锋芒。
随后他转过身去,朝车内伸出手。
一只纤白柔嫩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云微弯腰出了马车,裙摆如云,鬓边珠钗在日光下流光轻转。
云夫人笑着迎上前去。
云微看着云夫人,轻轻唤了一声:“母亲。”
云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许久,见她气色极好,眉眼间也无半分委屈勉强,这才放下心来。
“好,好,回来就好。”
云父此时也在。
他今日显然也是特意收拾过的,脸上堆着笑。
见燕珩和云微到了,他脸上的笑也愈发和蔼。
“王爷,王妃。”云父一边说,一边笑得热络,“我和夫人一早就在等着你们呢。”
燕珩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的态度不算失礼,却也绝谈不上热络,眼底那点疏冷几乎不加遮掩。
若换作旁人被这般对待,脸上多少总要有点挂不住。可云父向来最擅长的就是装聋作哑,能屈能伸。
更何况这是王爷,脾气大些本就是应当的。
而且这满府上下能倚仗的也就这一门姻亲,自然更不敢怠慢。
于是云父像是丝毫没察觉到燕珩的不待见一般,依旧满面春风地引着人往里走,嘴里还不忘说几句场面话。
“王爷事务繁忙,还劳您今日亲自陪微微回门,实在是有心了。”
燕珩听得眉心蹙了蹙,懒得同他多言,只敷衍地应了一两句。
好在云夫人也不愿看云父在这里碍眼,略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后,便顺势拉着云微往内院去了。
燕珩眼睁睁看着云微被带走,目光也下意识追了过去。
云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一动。
他这段时日别的本事没长,察言观色倒是练得越发炉火纯青了。
先前只知瑞王执意娶云微,如今亲眼见了,才知外头那些传言竟还说得轻了。看这架势,瑞王分明是把他这个女儿看得紧得很。
想到这里,云父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忽然便松快了几分。
瑞王既这样看重他女儿,那自己总归还是有机会把先前那桩事慢慢揭过去的。
云父面上笑意更和蔼了,“王爷放心,内宅那边有夫人照看着,微微一会儿就回来。她们母女总有几句话要说。”
燕珩没接这话,只是随手拨了拨茶盏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云父又笑道:“说来也是臣的福气,微微能得王爷青眼,往后若能与王爷和和美美过日子,臣这个做父亲的也就真正心安了。”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叹了口气,神情里带着几分欣慰与感慨,仿佛真是一个一心只盼着女儿婚后顺遂的好父亲。
燕珩手上动作微顿,倒是有些意外,抬眼多看了他一眼。
云父察觉到他的视线,心中顿时一喜,只当自己这番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脸上的笑意便越发慈和温厚起来。
谁料燕珩看了他一眼后,也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王妃如今在何处?”
云父脸上的笑意险些僵住。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至少会顺着自己方才那话再说两句,如今看来,却是自己想多了。瑞王那点耐心显然全都留给了他女儿,对他这个岳父是半点不想多费时间。
可失望归失望,云父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连忙叫来小厮,道:“带王爷去王妃那边。”
小厮低头应了声是,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路。
燕珩起身便走,连多余一句寒暄都没有。
......
云夫人已带着云微回了内室。
她让人上了茶,又叫身边伺候的丫鬟都先退出去,这才握着云微的手,仔细问道:“微微,这几日在王府里与王爷相处得如何?”
虽说她方才已从一些细枝末节里看出几分端倪,可这种事,到底还是要亲口问过才真正安心。
闻言,云微脸上不由浮起一点红晕。
“挺好的。”
云夫人又问:“王爷待你如何?”
这回云微脸上的红意更深了些,纤长的眼睫垂下,带着一点羞。
云夫人见她这副模样,便忍不住笑了,“那便好。”
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到云微发间。
今日云微头上的发饰极是精巧,尤其是鬓边斜簪着的一支点翠嵌珠金凤簪,簪尾垂下细细的流苏,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匠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云夫人伸手替她扶了扶那枚簪子,忍不住问道:“这簪子倒漂亮得很,也是王爷送的?”
云微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是太后赐下的。”
云夫人一听,眼中顿时便露出几分喜色。
太后愿意赐东西下来,这其中意味可就不同了。
她原先最担忧的便是女儿家世不高,又是瑞王一意孤行要娶的,怕太后心中不喜。
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头却有丫鬟小心翼翼道:“王妃,夫人,王爷已经过来了,如今正在水亭那边歇着。”
云夫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好笑。
看来瑞王是当真一刻都离不得人,这才分开多久,竟就自己寻来了。
云微也有些无奈,眼底却满是笑意。
......
燕珩没打算傻站在云夫人院外等着。
他抬眼四下看了看,发觉不远处正有一处水亭,掩在花木之间,离这里不算远,也足够清静。
“行了。”燕珩摆了摆手,“你退下吧,本王自己走走。”
那小厮哪敢多言,连忙低头退开。
燕珩便朝那水亭走了过去。
云府宅子不大,这是燕珩早就知道的。与王府相比,自然显得局促了些,许多景致也谈不上多么开阔精致。
可这处水亭却修得还不错,临着一小片湖水,四周有花木掩映,风一吹过,倒也有两分清幽。
燕珩在亭中坐下,百无聊赖地看了看四周的景致。他其实没什么闲心赏景,不过是在等人罢了。
只是这一等,周遭安安静静的,偶尔听见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倒衬得时间像是慢了下来。
他正托着腮出神,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抹掩在林木后的衣角。
是很显眼的鹅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