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燕珩是在一片温软暖意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怀中熟睡的人。
云微正安安静静地睡在他臂弯里,乌发散落在枕畔,衬得她脸色越发白净柔和。
长睫轻垂,鼻尖小巧,唇色泛着一点浅淡的红,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燕珩看着她,唇角忍不住便弯了起来。
他刚想动一动,手臂却忽然传来一阵发酸的麻意。
燕珩猝不及防,轻轻嘶了一声。原来他这一夜几乎没怎么动,一条胳膊就这么给云微枕着。
眼下醒来,那酸麻劲儿一上来,倒叫他有些哭笑不得。
可他也不过只皱了下眉,下一瞬便低下头去,在云微脸侧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燕珩竟当真觉得,好像连那点手臂发酸的难受都没那么明显了。
他唇边笑意更深,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见时辰还早,便也没打算叫醒她。
燕珩抬起手,指腹抚过云微的脸颊,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这人如今是他的妻了。
想到这里,燕珩心口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来。
可就在此时,男人原本落在她脸侧的手忽然一顿,脑海中似乎有一些零碎画面一闪而过。
燕珩眉头微皱,正欲细细回想,怀里的人却忽然动了动。
云微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含着朦胧睡意问他:“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她才睡醒,声音也软。
燕珩低头,便见她依偎在他怀里,连问这一句时都透着说不出的可爱。
他哪里还顾得上方才那点模糊的异样,没忍住便又低头去亲她。
云微睁开眼,看见他眼底那点毫不遮掩的神色,顿时耳根一热,抬手便将他推开了些,语带嗔怪。
“待会儿不是还要进宫吗?”
她这一推本没使什么力气,手掌落在他胸前,反倒显出几分亲昵来。
那一句轻轻软软的责怪,落在燕珩耳中也全无半分威慑,反倒更像是在撩人。
燕珩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笑得懒洋洋的:“我已经派人去宫里说过了,会晚些到。母后会理解的。”
闻言,云微抬手搂住他的脖颈,懒懒靠过去一点,“那你别打扰我睡觉。”
她这一靠过来,发丝轻轻扫在他颈间,痒痒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
燕珩想了想,觉得也是。昨夜本就睡得晚,确实该让她多歇一歇。
于是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低声哄道:“微微,那你睡吧,我陪着你。”
云微应了一声,很快便又重新睡了过去。
倒是燕珩,眼睛却半点也舍不得闭。
他只觉得昨夜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他喜欢了许久的人如今就这样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成了他的王妃,成了他往后岁岁年年的枕边人。
就连现在,他也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燕珩盯着云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抬起手,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把。
这一下掐得还不算轻,疼意顿时清晰传来。
可疼意传来的一瞬,他脸上的笑却愈发明显了。
原来是真的,不是梦。
以后真的可以一睁眼就见到她。
这样的日子,只想一想便叫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等两人终于起身梳洗时,已比平日迟了许多。
外头侍女早已候着,听见内室里传来动静,才轻手轻脚进来伺候。
云微的发髻才挽到一半,燕珩慢悠悠踱到她身后,站在那里瞧。
起初只是瞧,后来便忍不住开口。
“这支簪子不好。”他抱着手臂,语气挑剔得很,“颜色不够亮,衬不出你。”
“这对耳坠也一般,不够配你今日这身衣裳。”
他一句接着一句,听得几个侍女越发不敢抬头。
云微从镜中看见他一本正经挑剔的模样,忍不住回头看他:“王爷这么会挑,不如你来?”
“也不是不行。”
好在燕珩虽挑剔,眼光倒也不算差,最后选出来的几样首饰果然与云微今日的衣裳十分相衬。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这才一道入宫去见太后。
太后那边早已知道他们今日会晚来。
毕竟瑞王一早便遣了人入宫,说稍后才到。太后听了这消息,脸色谈不上多好看。
到底是新婚次日,结果竟晚了时辰。这样的事总归是有些不像样的。
太后心里先是道了一句荒唐,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果然还是那样不着调。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无可奈何。
在她看来,王妃出身不高,想来没那个胆子唆使王爷怠慢规矩。
说到底,多半还是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舍不得起床,才拖拖拉拉到现在。
太后对这位没见过的儿媳,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复杂心思。
先前她一直不曾主动传旨召见,便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如今人既已入了瑞王府,成了燕珩的正妃,这一面无论如何也是避不开了。
更何况,太后心里也确实有些好奇。
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把她那个一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儿子迷成这副模样,非她不娶,谁劝都不肯听。
待燕珩牵着云微的手一同走进殿中时,太后先抬眼看了看自己儿子。
果然是满面春风。
眉眼间那点遮不住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哪还有半分平日懒散不着调的样子。
太后瞧着,这才将目光移到云微身上,随即一怔。
她先前不是没想过,能叫燕珩这般上心,容貌必定不会差。可真正见了人,才知道这不差二字未免说得太轻了。
难怪她儿子喜欢成这样,还执意要娶进门做正妃。
太后看着看着,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她儿子本就长得不差,如今王妃也是这般漂亮的模样,将来若生下个孩子,想来也必定是个玉雪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