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云微的婚期越来越近,府中上下也渐渐忙了起来。
唯独云芷,愈发消沉了下来,整日待在院子里,不怎么出去。
徐姨娘这些日子里不是没为她重新张罗过婚事。
她私下里相看了几个年轻公子,有的是人品老实,还有一个虽门户稍低些,却很有几分上进心,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可那些男子里,却没一个是云芷能看得上的。
不是嫌门第低了,便是嫌相貌平庸,再不然就是嫌对方前途平平,看着一眼就能望到头。
云芷原先心里装着谢晋,后来又亲眼看着云微一步步要嫁进王府,如今再叫她回头去看那些寻常人家,她哪里还能甘心。
徐姨娘为此叹了不知多少回气。
这一日她又劝了半天,见云芷仍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抱怨了起来。
“当初让你去跟大小姐打好关系,你偏不去。如今眼看着人家要飞上枝头了,你再这样硬呕着一口气,又有什么用?”
“府里其他几个庶女都知道变通,见风使舵也好,懂得低头也罢,好歹知道什么人该亲近,偏偏就你......”
徐姨娘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忍不住又叹,“我从前只当你聪慧,谁知道你偏偏在这一桩事上钻进了死胡同里。”
云芷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我知道了。”
徐姨娘一怔。
云芷抬起眼来,“以后我会去的。”
徐姨娘心里顿时一喜,只当她总算是想开了,面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都是一家子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只要你肯低个头,将来总能慢慢走近些。等大小姐做了王妃,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你受用了。”
云芷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转眼便到了大婚那一日。
天方蒙蒙亮,云府上下便已忙得脚不沾地。
院中红绸高挂,廊下灯笼成双,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都穿得比平日更鲜亮些,处处都是喜气。
云微的院子里更是从一早便没有消停过,一屋子人围着她忙碌。
云夫人看着盛装打扮好的女儿,眼眶一点点红了。
云微本就生得极好,如今上了妆,眉心一点花钿,唇上抿了淡淡胭脂。细碎的东珠垂下来,在鬓边轻轻摇晃,映得那张脸愈发明艳秾丽。
云夫人眼中虽有泪意,更多的却是高兴。她走上前去,声音发哑:“我的微微,当真是长大了。”
云微抬眼看她,眸光温柔了些:“母亲。”
云夫人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她其实准备了许多话,想着今日总要叮嘱女儿几句,为人妻后该如何持家、如何待人,想着即便瑞王再喜欢她,也总归要稳妥行事。
可到了这一刻,看着女儿这一身嫁衣端坐眼前,那些早就想好的话反倒一时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她才轻声道:“愿你以后和瑞王一起和和美美,把日子过好。”
“只要你过得顺心,母亲便放心了。”
云微笑着点头:“会的。”
等到吉时到了,云微被人扶着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不远处,云芷隐在人群里,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云微进了喜轿,又透过人群缝隙,看见了骑在马上的燕珩。
今日的燕珩,当真是夺目得很。
他生来就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子弟,眉目俊美得有些张扬。
如今换了一身大红喜袍,金冠束发,衬得他整个人越发神采飞扬,连他唇边那点遮不住的笑意都显得分外明亮。
云芷看着这一幕,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阴翳。
……
燕珩对于今日可谓是期待已久。
从迎亲到拜堂,再到被人团团围着道贺寒暄,他面上虽一直带着笑,心里却早就不知多少次惦记起新房里的云微了。
好不容易等到诸事皆定,燕珩本想着能早些回房,谁知才走出没两步,便被一群从前常一道厮混的朋友给拦了下来。
“哎,别走啊!”
陆承安头一个伸手勾住他的肩,眉飞色舞地笑道,“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哪有新郎官跑这么快的?”
旁边几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已经好一段时间不见你人影了,今日可不能走!”
“没错,必须喝得痛快才行!”
“以前我们一群人多热闹啊,哪次出来少得了瑞王殿下?没想到你定婚之后竟真像变了个人似的,想叫你出来都难。”
“可不是,还把你那未婚妻藏得挺紧,我们连面都没见着。”
众人七嘴八舌,笑闹成一片。
他们起初还当燕珩是有正事要忙,谁知后来竟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什么瑞王痴情的消息。
那时他们还不信,心想燕珩那样的人,怎么个痴情法?
结果一问才知道,原来燕珩不是没时间出来玩,而是把时间都拿去陪未婚妻了。
这一下可把他们惊得不轻,连带着今日见了面,更是存了心要拿这事打趣他。
燕珩被他们说得一时失笑,偏又不愿跟这群醉鬼似的人继续纠缠,只得无奈道:“今日实在不便。改日,改日我再陪你们痛快喝一场。”
“不行!今日喝最合适,改日谁知道你又拿什么借口推脱?”
“就是!”旁人跟着附和,“今日不喝,明日只怕难找到人了。”
燕珩还想再拒绝,哪料下一瞬,已经有人眼疾手快地把一杯酒塞到了他手上。
杯中酒液清亮。
燕珩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群明显不打算轻易放他走的人,无奈笑了一声,掩袖饮下了那杯酒。
他喝酒时动作极利落,喉结轻滚,一杯便见了底。
“这下总行了吧?”燕珩把空杯一亮,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藏在身侧。
“还不够!今日可是你成亲,才一杯酒就想跑?”
说完,旁边便又有人开始倒酒。
燕珩见这架势,知道今日怕是轻易脱不了身,只得又接了。
如此一来,竟是一连两壶酒都下去了。
好在这群人起哄归起哄,自己也没少喝,到了后头,一个两个都有些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燕珩见状,立刻抓住机会,连忙叫人:“把他们都给我拉走,送回各自府上去。”
侍从们早就在一旁候着,闻言连忙上前。
陆乘安还不死心,被人架着往外走时,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嚷:“燕珩!你这就不讲义气了啊……我们……”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远了。
燕珩总算松了口气。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哪会当真喝醉了再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