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车在天上盘旋了好几圈,九颗脑袋轮番往下探,等了好一会儿,见底下几个人只顾着说话,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它,终于忍不住了。
它翅膀一收,猛地俯冲下来,落在路旁一棵歪脖子老松上,压得松枝哗啦一沉。九颗脑袋齐齐往前伸,主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们说完了没有?”
乘雾抬头看了它一眼,花白的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进林子后,他便看到鬼车了,本想打个招呼,鬼车却突然蹿高了一截。
而鬼车此时见乘雾注意到它了,立刻来了劲,九颗脑袋晃来晃去,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压了好久的怨气:“就没有人问问我?我在这林子里等了两日!两日!你们来了也不理我,不哄我!”它说着,翅膀扑腾了两下,把松针扇得满天飞,“告诉你们,我生气了!特别生气!”
乘雾停下脚步,转过身,仰头看着树上那只炸了毛的九头鸟,嘴角慢慢弯起来。
“哟,”他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说,“谁惹我们鬼车大仙生气了?让贫道瞧瞧,是哪颗脑袋气的?”
鬼车的主首一扬,哼了一声,另外八颗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往主首那边偏了偏,“都生气,我们都生气!”
“过分,过分!你们聊了一路,本大仙在天上跟了你们一路,你们连个招呼都不打!”它的声音越说越大,翅膀又扑腾了一下,可那扑腾的力道明显比刚才小了些。
乘雾哈哈一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老松底下,仰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孩子的味道:“是贫道不对,贫道给大仙赔个不是。这两日辛苦大仙了,在林子里等得无聊了吧?”
鬼车的主首又哼了一声,可声音明显软了下来:“还……还行吧。这林子里挺热闹的,本大仙教训了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它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可随即又绷住了,“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就完了!”
乘雾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那大仙想怎么着?回去之后,我单独给你煮一锅面如何?”
鬼车愣了一下,九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又散开。主首清了清嗓子:“那说好了,不许给别人吃,都是我的!”
乘雾笑眯眯地点头:“成,成,都是你的。”
鬼车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伞下传来一个细细的、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鬼车的九颗脑袋齐齐一转。
婴灵漆黑的眸子盯着树上那只九头鸟,上下打量了一番,“九个脑袋,乱七八糟的,丑死了。”
瞬间,鬼车的羽毛炸了。
不是一点点炸,是整只鸟都炸开了,九颗脑袋上的羽毛根根竖起,九双眼睛瞪得溜圆,九张嘴同时张开,九种不同的声音汇成一声怒吼!
“你说什么?!”
婴灵被这声怒吼震得往后缩了缩,可只缩了一瞬,又探出头来,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服气。
“我说你丑!九个脑袋,跟……跟树杈子似的,乱死了!”
鬼车从松树上飞起来,翅膀猛扇了两下,带起一阵大风,吹得路边的野草伏倒了一片。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九颗脑袋齐齐对准伞下的婴灵,主首的声音又尖又亮:“你个小鬼!毛还没长齐呢就敢说本大仙丑?你见过几个世面?连本大仙,九头神鸟都不认识?”
“我没见过,可我知道好看不好看!”她指着鬼车,“你这个样子,就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也知道丑!”
“你!”鬼车气得九颗脑袋都在抖,翅膀扇得更猛了,“没见识!就是没见识!本大仙这叫威武!这叫霸气!你懂什么!”
“威武?”婴灵歪了歪头,“连毛都炸了,还威武?”
鬼车气得说不出话,九张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出来!出来本大仙一口吃了你!”
婴灵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你进来。”
鬼车一愣:“什么?”
“你进伞下来,”婴灵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进来看我不捏烂你的脑袋!”
“你……你出来!”鬼车虽不认识那伞,但它能感觉到那伞绝不一般。
“你进来!”婴灵寸步不让。
“出来!”
“进来!”
“出——”
“真吵。” 白未晞出声,右手抬起。
瞬间,鬼车的九个嘴巴齐齐闭住,九颗脑袋也齐刷刷地一缩,一只翅膀立即捂住自己的心口。
婴灵也立即噤声,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头发抓在一起撸到了右肩前。
而白未晞,只是挥了挥衣袖,一些冒着热气的吃食便出现在了边上的大石头上。
“天色不早了,先吃些东西。”
乘雾看着这一幕,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檐归也憋不住了,低声笑起来,边笑边凑到彪子旁边,语速飞快地给闻澈讲:“小师妹,我跟你说,白姑娘刚抬手……”
闻澈听着檐归的描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鬼车见状眼睛左右转着,但也没敢呛声。
婴灵双手还抓着头发,也紧紧抿着嘴。
乘雾笑够了,朝天上的鬼车招了招手。
“下来吧,大仙。一起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