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震宇第二天就搬进了总督府。
行李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从兵马司带过来的卷宗和地图。
天州五大家族都派人前来道贺。
最先赶到总督府的是杜家,新任家主杜建山带着一车厚礼,亲自登门。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衫,面容和杜建川有几分相似,但眉目之间没有那股阴沉的算计,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内敛。
他在总督府正厅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没有多说什么,只表示杜家愿意全力配合新任总督的所有政令,然后留下礼单就告辞了。
老管事送走杜建山之后,回来时低声说了一句。
"杜家老宅那边传来消息,杜建川昨晚回到家中,就……自缢了。"
乔震宇正在案前翻看卷宗,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沉默了几息,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卷宗。
他没有感到快意,也没有感到惋惜。
杜建川的选择是他自己的路,乔震宇不想再多置评。
林家、盛家、陈家、乔家随后也相继派人前来道喜。
林振山亲自来了,带着林妍茜,脸上红光满面,见到乔震宇就拱手道。
"乔总督,恭喜恭喜!往后天州的事情,您多费心了!"
整个天州府上下,俨然彻底忘却了杜建川的存在。
那些街头的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开始讲乔震宇的新故事,从他的征战经历到他的武道修为,被渲染得天花乱坠。
而在那些名流世家的宴席上,大家谈论最多的话题,也不再是杜家如何如何,而是新任总督背后的那位神秘武尊。
所有人都清楚,天州变了天,而支撑这片新天的脊梁,是坐在林家院子里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
只是让天州府所有名流都感到意外的是,乔震宇虽然搬进了总督府,但几乎不在府里待着。
那些前来道贺的客人常常扑了个空,乔震宇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踩着晨雾穿街过巷,在林家院落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暮色降临才回来。
此刻,林家的院落里,青石板地面上铺着几块草编的蒲团。
乔震宇坐在最前面的一块蒲团上,穿着那件贴身的短打,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刚刚练完一套拳法,正盘腿坐着调息。
他的身边坐着林妍茜,一身利落的劲装,气息比之前更加平稳了,指尖微微有清风缠绕。
两人面前是一个空出来的、宽敞的练功场地,再外面一圈,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几个小板凳。
陆展廉坐在最靠近场地边沿的一张小板凳上,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正在等老师上课的小学生。
他的身后是吴通,壮硕的身躯缩在一张小号板凳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脸上的表情却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地中央的两个人
。再往后,是镇海武馆和清风武馆的一众弟子,还有一些天州武道界的耆老,一个个都像模像样地端坐着,手里攥着蒲扇或者手帕,目光灼灼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这片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荫下放着一张竹制躺椅。
江枫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但他似乎也没认真在看。
他扫了一眼那些排排坐着的身影,放下了手里的书。
"天州武道,真的很弱。"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坐在小板凳上的武者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吴通的脸色微微泛红,陆展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后面那些年轻弟子们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到膝盖下面去。
他们都知道江枫说的是实话。
和瀛国武斗百年,天州武道人才凋零,老一辈的天人高手要么战死了,要么被废了,年轻一辈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就被压得喘不过气。
若不是这一次陆展廉临阵突破,加上江枫收的高徒林妍茜一战成名,输的可能还是他们。
江武尊说他们对得起夏国武道这句话,他们都觉得臊得慌。
"不过……"
江枫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依然随意。
"好在你们的武道之心没有被磨灭。比很多人强。"
众人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忐忑的期待。
"我还有几天时间要走……"
江枫说着,从躺椅上坐直了一点。
"在这几天,我会好好操练你们。"
这话一出,陆展廉猛地站了起来,第一个拍着胸脯,声音带着一种老将特有的豪迈:"求江武尊指点!"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吴通也跟着站起来,然后是那些耆老和弟子们,齐刷刷地站起来,虽然站得不算整齐,但那股认真的劲头却比天州府任何一场衙门的会议都要来得实在。
江枫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了场地中央空出来的那片青石板上,拍了拍手掌,示意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过来。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没有说什么玄妙的口诀,只是让每一个人按照自己最擅长的功法走一遍,然后在旁边看着。
他调整的时间都不长,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一两息之内就完成了,然后让那个人重新来一遍。效果却是立竿见影,那些被指点过的人,再次施展的时候,气息的流畅度和力量的凝聚度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大汗淋漓,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比早上亮了几分。
陆展廉练完杀破狼刀法收刀站定的时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那口积蓄在丹田深处的真气像是被重新梳理了一遍,比以前顺畅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江枫,想要道谢,但江枫已经转身走回了躺椅旁边重新坐下,随手抓起了那本被风吹得满院乱跑的书,像是刚才那一整天的指点只是随手做了一件极平常的事。
吴通站在场地边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江枫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
"就这几天,够么?"
陆展廉也看了过去,沉默片刻之后,说了一句。
"江武尊说够,那就够。"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修行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帝君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