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天州总督?
杜建川跪在那里,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嘴巴张开,像是想要反驳。
天州总督是帝君亲自任命的封疆大吏,他的官职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拿掉的,就算是武尊,也不能绕过帝君的旨意吧?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但他的目光和江枫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就是那种平淡到极致的目光,让杜建川所有的勇气都在一瞬间偃旗息鼓了。
那是一个武尊做出的决定,而他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杜建川的嘴巴合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撑在地板上的手掌,看着那身被冷汗浸透的墨绿色官袍,看着自己膝盖下那块冰冷的青石板。
他是天州总督没错,杜家也的确在这座天州经营了近百年,从天州开埠以来,杜家就已经是天州顶级豪门了。
可那又如何?
在一位武尊面前,任何权力、财富和所谓的话语权,都是一纸空谈。
此时此刻,江枫既然开了口,就没有任何人能保住他的位置。
哪怕是帝君,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总督去得罪一位武尊大人。
更何况他很清楚,自己刚刚谄媚地跪在中村吉本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把天州的英雄交出去,已经丢尽了民心。
如果中村吉本赢了,他还能标榜自己是忍辱负重,是为了保全万人性命不惜丢弃总督尊严。
可现实是中村吉本输得一败涂地,那他刚刚所做的一切就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此刻听起来比街边小贩的叫卖还要可笑,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说他是卖国贼也毫不为过。
他的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别说江枫只是拿下他的总督之位,就算这位江武尊直接将他掌毙于此,估计在场的人也只会在心里大呼痛快。
没有人会替他说话,没有人会觉得他冤屈。
杜建川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墨绿色的官帽。
他把帽子放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一架生锈多年的机器终于被强行启动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看任何人。
那些官员们跪在地上,有人用嘲讽的目光看着他,有人把头压得更低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就那么走了。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没有丢下任何一句话。
正厅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带着一种像是积压了太久终于可以宣泄的激动。
"请乔指挥暂代总督之位,扬我天州武威!"
那声音落下之后,像是被什么引信点燃了一样,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站在正厅中央的乔震宇,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请乔指挥暂代总督之位,扬我天州武威!"
乔震宇站在那里,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
他从来没想过要做总督,他的心里只有武道和军务,那些官场上的事他不想碰。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了侧边椅子上的江枫。
江枫依然坐在那里,他看着乔震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位置你接就接了吧。但我希望,天州武道的脊骨,不会从你这边断掉。"
乔震宇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江枫那双平静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在呐喊着的人群。
他的腰板挺直了,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师叔放心。震宇不死,天州武道英魂不散。"
“好!我等拜见总督大人!”
正厅里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江枫站了起来,走到中村吉本面前。那个瀛国老人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态,像是石雕一样一动不动。
江枫看了他一眼,随口说道。
"既然你孙子的事情我已经给了你说法,还留着干什么?"
中村吉本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直起身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敢直视江枫,只是微微低着,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顺。
"老朽这就离开,不敢叨扰尊者。"
他说完,转身就要朝门口走去。但他的脚步还没有迈出去,江枫的手已经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下不重,像是朋友之间随意的拍打,但中村吉本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僵在那里。
江枫的声音从他身后飘过来。
"对了,回去告诉你们瀛国的武尊。如果你们瀛国有的话,告诉那帮老狗,不要再想着打我夏国武道根基的主意。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
"我不介意荡平你们瀛国。"
中村吉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般的干涩。
"老朽……一定把话带到。"
他说完,快步走出了正厅。
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好几倍,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他一样。
正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枫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光线,目光平静。
午后的风从门外吹进来,掀起他灰色长袍的一角,又轻轻放下。
他转过身,朝陆展廉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依然站在原地,此刻正用一双有些浑浊却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江枫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总督府门外走去。
陆展廉站在正厅中央,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嘴唇动了动,想说声谢谢,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远去,然后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那些官员们也跟着弯下了腰,沉默地注视着门口那片被阳光铺满的空地。
天州的天,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