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嚣在那一瞬间全被压了下去。
那些原本还围在场地边上讨论着刚才心得的武者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汇聚过去。
乔震宇倒是表情平静，不紧不慢地系好扣子，然后迈步朝院门口走去。
林家的门房早就慌慌张张地把院门敞开了，一个穿着深紫色蟒袍的太监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那太监的年纪比毛得全大一些，约莫五十出头，面容白净，步子很稳，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走得四平八稳。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低着头跟着，亦步亦趋。
那紫衣太监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先是快速地扫了一圈，看到那些持着兵器、满身汗气的武者们站在院子里，看到乔震宇走向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深处梧桐树下的那张躺椅上。
紫衣太监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快步走到江枫面前，规规矩矩地弯腰行了个礼，动作不大，但姿态恭谨，比刚才捧着圣旨走进来时还要小心几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着腰退后半步，然后转身站到了院子的正中央，清了清嗓子，把那卷明黄色的卷轴展开，声音尖细而清晰，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出去很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乔震宇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低头等待。
"朕承天命，御极四方，统御万邦，怀柔远迩。凡忠勇之士，勋劳卓著者，必加旌擢，以昭朝廷劝励之典。"
那太监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明黄色的圣旨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咨尔天州兵马司指挥使乔震宇，器识宏深，才略明敏，久历戎行，备著勤绩。顷者瀛国宵小，窥伺边陲，屡犯天州，扰我黎庶，辱我国威。尔以忠烈之忱，奋扬武节，率励将士，亲冒锋镝。擂台上挫敌锐气，剑锋下护我山河，使天州武道重振雄风，令四海宵小闻风丧胆。国威既扬，边陲以宁，此皆尔之功也。"
那些站在院子里的武者们眼睛越瞪越大。
那些话虽然用的是官样文章，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他们的胸口上。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输了多少年，被人压了多少年，终于有人把他们的功绩写进了圣旨里，让全天下都知道天州武道的脊梁没有断。
"念尔护国有功，忠勤可嘉，朕心甚慰。今特擢尔为天州总督，总揽军民政务，兼理文武事宜，赐四星战将衔，赏麒麟服一袭，黄金百两，良马十匹。钦此！"
太监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吴通第一个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巴掌，那声脆响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乔震宇双手接过圣旨，动作稳稳当当。他把那卷明黄色的卷轴捧在手里，然后站起来，对着那太监微微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声。
"多谢天使。"
那太监笑了笑，快步上前，压低声音。
"乔总督，咱家这下恭喜了。帝君听说毛得全那个腌臜货竟然敢开罪您，已经下令罢免了他的职务，打入内府司受审了。以后这天州军务，都要依靠乔总督您了。"
乔震宇依然不卑不亢，点了点头。
"多谢帝君恩典。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那太监没有多留，又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带着两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转身朝院门走去。
经过院子深处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他再次停下脚步，对着那张躺椅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比刚进门的时候弯得更低，动作更加小心，然后才直起身，快步走出了院门，消失在门外那条青石长街上。
江枫依然靠在躺椅上，那本书被他放在了膝盖上，目光落在那些聚成一团的人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
接下来的三天，院子里的操练比之前更紧了。
第四天清晨，江枫没有再出现在院子里。
天州城外十里亭。
乔震宇站在亭子外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身形笔挺。他的身后站着陆展廉和吴通，还有几个武馆的耆老。风吹动了他们的衣摆和头发，但没有人开口说话。
很快，黑色迈巴赫出现在十里亭，乔震宇等人立刻上前拦在车前。
江枫从车上下来，林妍茜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在暮色中显得沉静了许多。
乔震宇上前几步，看着江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师叔……这就走了？"
江枫看着他，随口答道。
"天州这边已经没什么事了。而且，不是说了么，很快就会再见。"
他顿了顿，看了乔震宇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展廉和吴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希望武道会的时候，你们别丢我的脸。"
乔震宇用力点头，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师叔放心。"
陆展廉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江武尊一路保重！"
江枫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迈巴赫上。
很快，迈巴赫发动，卷起滚滚烟尘，快速消失。
乔震宇站在亭子外面，看了很久，直到那辆迈巴赫彻底看不到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停在苏家院门外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江枫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正要推门进院子，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他没有存的号码。
他按了接听键，放到耳边。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的声音，像是通话的人正在用尽全身力气保持镇定。
"江先生……"
那个声音在发抖。
"王爷不行了！"
江枫瞳孔微微一缩。
江南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