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长鸣,帆樯渐次升起。
六艘探险宝船在晨雾中驶出港湾,如巨鲸南游。
船队先抵爪哇。
诃陵国王拉凯·瓦图朗吉已彻底臣服,亲至港口劳军,献上稻米百石、椰子千枚,更派十名熟悉南洋水文的舟师为向导。
五月末,船队抵达帝汶岛南端。此处海浪汹涌,与北边平静海峡迥异。
土人告知:再往南,便是“鬼海”,终年风暴,有去无回。
海参不为所动,令船队休整三日,补足淡水,于六月初三扬帆南进。
初时海况尚可,行十余日,天色骤变。
黑云压顶,飓风掀浪如山。探险宝船虽坚,亦在浪涛中颠簸欲倾。
水手呕吐不止,陆战队多晕船卧床。
海参命各船以铁索连环,减速抗风。
风暴持续三日方息。
船队偏离航线,漂流至一片陌生海域。
六月廿二,午时。
瞭望手突然狂呼:“陆地!前方有陆地!”
海参冲上甲板,千里镜中,一道灰绿色海岸线横亘天际。
其长不知几许,只见白沙绵延,后方密林苍莽,山峦起伏。
“降半帆,缓行勘测!”海参心跳如鼓。
船队沿海岸西行三日,未见人烟,唯见巨鸟盘旋、异兽饮水。
第四日,方见海岸有烟火气。
小船载通译登陆,遇土人部落。
其人肤色黝黑,卷发赤身,以石斧木矛狩猎,见唐船惊呼“鬼船”,纷纷躲藏。
通译以珍珠、铜镜示好,良久方有一老者出,手势交流,知此地自称“库克”部落,世代居此,从未见外人。
海参令陆战队于河口平坦处登陆,伐木筑栅,建简易营寨,升大唐旗。
依薛延事先嘱咐,命名此地为“南澳堡”,取“南方澳洲堡垒”之意。
随船农吏勘察土地,见土壤肥沃,气候温热,宜种甘蔗、棉花。
更在林中寻得数种未见作物:一种果实似瓜,剖开红瓤黑籽,土人称“瓦鲁”;一种树皮可剥,白色汁液凝固后弹性极佳,海参记为“胶树”。
七月初八,信鸽携海图飞回哥富岛。
薛延展图,见所绘海岸线绵长,标注“南澳洲北岸,地广人稀,土人未开化,宜垦殖”。
当即上书长安,奏请移民。
八月,南洋总督府颁《南澳垦殖令》:凡汉民、归化蕃民,愿往南澳垦荒者,每人授田百亩,免赋五年;商贾投资垦殖,可获蔗糖、棉花专营权;医官、匠户赴澳,俸禄加倍。
令下,应者云集。
至天授三年底,三批移民共两千余人抵达南澳堡,开辟甘蔗园三百顷、棉田百顷,建起糖寮、轧棉坊。
然开拓非坦途。
十一月,库克部落联合周边三部,趁夜袭营。
土人虽无铁器,但熟悉地形,以毒箭吹箭偷袭,唐军哨兵三人中毒身亡。
海参率陆战队反击,燧发枪齐射,毙土人三十余,余者溃散。
战后,海参未追击,反令医官为俘虏疗伤,赠以布匹铁刀,释其归。
又请通译与部落长老会盟,约定:唐人不侵猎场,土人不犯垦区;唐人以盐、布、铁器换土人向导、劳力。
盟成,冲突渐息。
更大的威胁来自海上。
天授四年正月,南澳堡以西海域出现三艘怪船:船体较唐船窄长,桅杆高耸,挂红白蓝三色旗。船首雕像乃狮子持剑,与唐船迥异。
对方亦发现唐船,靠近鸣炮示警——炮声沉闷,炮弹落点仅百步,威力远逊唐炮。
海参令探险宝船升起大唐旗,以旗语询问。
对方竟以生硬汉话回应:“此处乃荷兰东印度公司辖境,尔等何来?”
原来,早在数十年前,已有红毛夷人自西洋绕非洲而来,占据南洋部分岛屿。
此三艘正是荷兰探险船,自巴达维亚出发,欲探索南方大陆,未料与唐军相遇。
海参依薛延嘱咐,答:“此乃大唐皇帝疆土,尔等速退。”
荷兰船长见唐船体巨炮利,不敢硬抗,悻悻离去。
然此事已埋隐患。
三月,荷兰东印度公司派使者至哥富岛,质问大唐“侵占南方无主之地”。
薛延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驳斥,双方不欢而散。
南澳堡至此成大唐在南半球第一据点,亦成与西洋殖民者角之前沿。
.......................
天授四年春,南澳堡的甘蔗园已初具规模,三百顷蔗田在晨光中泛着翠绿。
堡内新建的糖寮日夜轰鸣,石碾将甘蔗压出汁液,熬制成黑褐色的粗糖,装船北运。
然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阴影始终悬在南方。
三月初七,一艘从南澳堡返航的补给船在帝汶岛以南遭遇劫掠。
船上的粗糖、棉布被洗劫一空,七名水手被杀,船体被凿沉。
幸存者乘小舟漂流三日,被当地渔民救起,送回哥富岛时已奄奄一息。
“又是荷兰人?”薛延将战报拍在案上。
“不完全是。”理务堂南洋情报司主事指着地图,“据幸存者描述,劫匪中确有红发白肤的夷人,但更多是南洋本地面孔——操爪哇语,持刀矛,行动迅捷。劫掠后,这些人并未随荷兰船撤退,而是隐入苏拉威西岛东侧的‘黑礁群岛’。”
“海盗与荷兰人联手了?”薛延皱眉。
“不止。”主事压低声音,“我们截获了一封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总部发往阿姆斯特丹的密信抄本。信中称:‘大唐在南方的扩张已威胁公司在香料群岛的根本利益。公司已与马来海盗首领达图·苏里亚达成协议,以火铳百支、银币五千盾为代价,换取其袭扰唐船。待南方大陆矿产资源探明,公司将以舰队清场。’”
薛延冷笑:“清场?他们以为南洋是他们的后花园?”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划过爪哇海、帝汶海,最终停在南澳堡以西三百里的“蜥蜴角”——那里是荷兰探险船出没最频繁的海域。
“传我令:猎鲨船队扩编至八十艘,其中三十艘常驻帝汶岛中转营地。另,从哥富岛运二十门‘天授炮’至南澳堡,沿堡墙设置炮位。再命段铁新制的‘地听仪’优先配属南澳堡——荷兰人若敢靠近,我要他们的船底尝遍水底雷的滋味。”